“請同學們用心感受，儘情描繪，畫完就可以下課。”
黎希月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畫筆頓了一瞬。
畫完就可以下課。
這個條件沒有限定時間，沒有限定質量，這意味著隻要在畫紙上落筆完成一幅畫，無論畫成什麼樣，理論上都符合結束課程的標準。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突破口，至少比體育課那種強製性的體能測試要好得多。
但緊接著她開始想更核心的問題。
內心最恐懼的事物，這個指令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先不追究最恐懼這個條件的真實性，單說把恐懼具象化這件事，當一個副本要求你畫出你害怕的東西時，通常意味著兩件事。
要麼你會被迫直視它，要麼它會反過來成為傷害你的工具。
而在這所學校裡，結合體育課和月考的經驗來看，副本更傾向於讓玩家和NPC用同一套規則運轉。
那些NPC學生畫了什麼會產生什麼後果，大概率也會同樣落在玩家頭上。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美術老師宣布課程內容時的神態和語氣。
他提到“恐懼”這個詞的時候，尾音輕微上揚，這要麼說明他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毫不在意，要麼說明他對即將產生的效果早已了然於心，甚至有所期待。
她更傾向於後者。
於是她開始拆解這條規則的邊界。
恐懼的定義是主觀的，一個東西隻要當事人覺得可怕，在規則層麵就成立。
所以畫麵上呈現的內容不需要多寫實、多恐怖，關鍵在於自己認為它代表恐懼就行。
這就留出了很大的操作空間，她可以選擇一個象征性的、可量化的、即使具象化也不會造成實質性威脅的東西來落筆。
同時她也注意到，美術老師說的是內心最恐懼的事物，沒有規定必須是怪物、死亡或超自然存在。
日常事物同樣可以符合標準，隻要在認知層麵足夠恐懼，這給了她一個避開高危內容的出口。
旁邊有人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是白宥麟。
他側著身子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玩意兒可不好畫，畫出來了怕不是要先自己嚇自己一跳？你怎麼看？”
黎希月的目光從美術老師身上收回來，又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正在低頭準備動手的NPC學生。
他們的表情平靜，看不出恐懼也看不出期待。
但有幾個學生翻開顏料盒時指尖微微發顫，那是細微的、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先不急著落筆，看看他們怎麼畫的。”
她回了一句，手裡的畫筆擱在顏料盒邊緣，沒蘸顏料也沒動紙。
白宥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幾眼那些NPC學生，像是明白了什麼，也不再催促，靠在椅背上慢慢轉著筆杆等著，
最先動筆的是坐在前排的一個NPC男生。
他的畫布上很快就勾勒出一個輪廓，一張扭曲的臉，五官擠在一起，嘴大張著，像在無聲尖叫。
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缺乏猶豫和修改的痕跡，整幅畫像是提前在腦中就畫好的，他隻是在複刻一個固定模板。
緊接著旁邊幾個學生也陸續落筆。
有人畫了燃燒的房屋，有人畫了一片漆黑的深淵，還有人畫了一隻從內部裂開的手。
顏料落紙的速度越來越快，教室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黎希月觀察了大約兩分鐘，得出了幾個初步結論。
第一，這些NPC學生的恐懼內容高度模板化，缺乏個人特征。
這種統一性不像正常人類心理的反映，更像某種集體灌輸或規則驅動的產物，也就是說他們的恐懼可能不是真的，而是被賦予的。
第二，所有學生都在用純色塊覆蓋紙麵，沒有人留白，沒有人用輕薄透氣的畫法，顏料疊得很厚。
這也許和具象化的穩定程度有關，越厚重越容易成型。
第三，沒有人互相看對方的畫。
整間教室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偏頭去看鄰座的畫板，即使他就坐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這種程度的回避讓她覺得，他們很清楚地知道看了別人的畫會帶來什麼後果，要麼是規則禁止，要麼是後果本身非常危險。
“你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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