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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李玄被院子裡的聲音吵醒了。
是好幾個人急匆匆跑過的腳步聲，帶著壓低了的嗓門在喊什麼。
他翻身坐起來，豎起耳朵。
“……存雅堂出大事了……黎嬪娘……吐了一夜的血……”
李玄的手攥緊了被角。
這麼快？
李玄沒有出門去湊熱鬨。
院子裡跑動的腳步聲亂了一陣就散了，該乾活的繼續乾活，不相乾的嘴上念叨兩句也就罷了。後宮嬪妃的死活，跟內務府底層的小太監關係不大。
他穿好衣裳洗了臉，坐在床沿上等於欣欣。
辰時剛過，院門外果然響起敲門聲。
“李奉禦，該走了。”
李玄開門出去，於欣欣已經等在甬道口。兩人照著昨天的路往坤寧宮方向走，經過禦膳房後門時，幾個傳膳的小太監聚在一塊嘀咕。
“……聽說吐了一整夜，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黎嬪那院子本來就冷清，值夜的婆子自己也倒了，到天亮才有人發現，哎呦，不受寵實在是太可憐了……”
於欣欣腳步不停，掃了那幾人一眼。
李玄跟在後麵，什麼都沒問。
到了坤寧宮，蘇清璿還沒起。
於欣欣讓他在偏殿候著，等傳喚。
李玄在偏殿的條凳上坐了大約半個時辰，茶喝了兩碗，傳喚沒等來，倒等來了內務府的跑腿小太監。
“李奉禦？劉管事讓你去一趟。”
李玄放下茶碗：“什麼事？”
小太監縮著脖子，聲音壓得很低：“存雅堂那邊出了岔子，要送藥過去，劉管事點了你的名。”
送藥？
李玄心裡冷笑。
黎嬪是後宮最不受寵的妃子，住的院子偏，用的人少，連月例銀子都是卡著最低檔發。
這種時候存雅堂出事，別說太醫院不願意跑一趟，內務府的人大概也沒誰想沾這個差事。
劉全讓他去，明麵上是安排活計，實際上是拿他當垃圾桶使。
昨天被他打了麵子，今天就拿這種不痛不癢的活來惡心他。
小太監還在門口等著。
李玄站起來，理了理衣襟。
“跟於姑娘說一聲，就說內務府臨時有差事派我，推拿的事晚些過來。”
小太監點頭跑了。
李玄跟著引路的人繞回內務府的藥庫。
藥庫的門檻前，劉全正背著手站著。臉上貼了塊膏藥——昨天被揍出來的傷還沒消。
看見李玄來了，劉全扯了一下嘴角。
“李奉禦來得快。”
李玄沒搭理他的陰陽怪氣，掃了一眼地上擺著的東西——一隻粗麻布包裹，鬆垮垮，看著沒幾兩重。
“就這些？”
劉全慢條斯理地捋了一下袖子：
“存雅堂要的藥方子昨夜就遞上來了，可巧庫裡頭好幾味藥都缺著。能湊的就這些，將就用吧。”
李玄蹲下來翻開布包。
裡麵七八八幾包紙包，他拆了兩包看了看，黃芩、甘草、薄荷葉……
全是最便宜的清熱藥，量少得可憐，連一個人的劑量都不夠，更別說整院子的人。
“劉管事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劉全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存雅堂報上來的中毒人數不止黎嬪一個吧？”李玄站起來，拎著那包藥材晃了晃。“就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劉全把手背在身後，語氣不鹹不淡：
“庫裡就這些存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李奉禦有本事，去了那邊自己想轍。”
他頓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壓著嗓子補了一句：“對了，太醫院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今兒排班緊，抽不出人來。李奉禦好乾。”
這是連退路都給他堵死了。
李玄沒再廢話。他把藥包拎起來，轉身就走。
從內務府到存雅堂走了小半刻鐘。
越往西六宮深處走，宮道越窄，人也越少。等看見那扇昨晚翻牆時認出來的角門，李玄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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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沒關。
他一腳邁進去，撲麵的酸臭味差點把他頂回來。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五六個人，有太監有宮女，有的蜷在廊下抱著肚子哼，有的直接癱在地上臉色發灰。
井台旁邊一灘一灘的嘔吐物，顏色發黑，混著血絲。
一個年紀大些的嬤嬤迎上來，滿臉灰敗。
“你是內務府送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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