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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他把冊子繼續往枕頭底下塞，順手把被子扯過來遮了一層。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跟什麼都沒發現一樣。
他甚至打了個嗬欠，起身把油燈撥暗了些。
然後走到門邊，把門栓又檢查了一遍。
外麵已經沒有動靜了。
李玄在床沿坐了半晌，把剛才看到的影子在腦子裡還原了一遍。
個頭矮，蹲在窗外——大概率是個宮女或者年紀小的太監。
誰派來的？
盯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手裡的東西？
李玄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了眼。
呼吸放緩，裝出入睡的樣子。腦子卻清醒得很。
進宮三天。
兩條命繩套在脖子上，一樁投毒案擱在心裡，現在又多了一本練不了的內功秘籍和一雙不知道屬於誰的眼睛。
行事得更小心了。任何一步走錯，墳頭草都能長三尺高。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再沒有異響傳來。
第二天一早，於欣欣沒來。
來的是乾清宮的傳話太監，二十出頭，麵白無須，腰板挺得筆直。站在李玄門口的時候，臉上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客氣。
“李奉禦，陛下召見。”
李玄正往嘴裡塞最後半個饅頭，聽見“陛下”兩個字差點噎住。
“公公，現在嗎？”
“那還有假，李奉禦，請吧？”
他把饅頭塞進袖子裡，跟著那傳話太監一路往乾清宮方向走。
清晨的宮道上露水還沒乾，腳底踩著濕石板發出細碎的響聲。李玄腦子轉得飛快。
女帝找他——為什麼？
坤寧宮那邊的差事他還沒正式上手，按道理不該直接跟乾清宮搭上線。
除非……是存雅堂的事傳到楚雲軒耳朵裡了。
進了乾清宮的側殿，傳話太監把他領到門口就退了。
殿內隻有一個人。
楚雲軒坐在書案後麵，穿著石青色的常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案上攤著幾本折子，筆架上的狼毫還濕著墨。
李玄跨過門檻，規矩矩地跪下去。
“奴才李玄，叩見陛下。”
“起來吧。”
聲音不冷不熱。李玄站起來，垂著頭，餘光掃了一圈——殿內沒有其他伺候的人。門從外麵合上了。
楚雲軒沒抬頭，繼續看折子。擱了大約十幾息，才慢慢把筆放下來。
“存雅堂的事，你乾的？”
直接開門見山。李玄心裡“咯噔”一聲，麵上不動。
“回陛下，奴才昨日奉內務府劉管事之命，去存雅堂送藥。到了之後發現情況危急，便順手幫了些忙。”
“順手嗎？”
楚雲軒終於抬起臉看他：
“黎嬪中毒，整個院子十來口人倒了一半，太醫院沒派人，內務府給的藥連塞牙縫都不夠。你一個送藥的奉禦，進去半個時辰就把人全救回來了。這也太順手了吧？”
李玄把頭低了：
“陛下明鑒，救人的是太醫院的劉奔劉太醫。奴才到的時候隻是燒了鍋水，把院子裡現摘的金銀花煮了煮。正經開方用藥的活兒全是劉太醫乾的。”
楚雲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金銀花連翹甘草三味打底，劑量精準，對症清毒。劉奔到的時候，你那鍋藥已經灌下去了。”
這消息來得夠快。
李玄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乾清宮的耳目果然不是擺設，存雅堂院子裡發生的事，連先後順序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奴才以前在鄉下，見過村裡人中毒用土方子救急。金銀花清熱解毒是最基本的常識，算不上什麼本事。”
“常識？”楚雲軒從椅子裡站起來，繞過書案，慢慢往他方向走了幾步。
“太醫院三十多號人，沒一個拿出你這點'常識'來。”
李玄沒接話。
楚雲軒走到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朕不是在誇你。”
“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麼？”
“陛下是在問，奴才為什麼要管這件閒事。”
楚雲軒沒否認，等著他繼續。
李玄把腰彎得更低了一些：
“回陛下，奴才不過是被內務府派去的。到了地方一看那情形，總不能人死在麵前不管——何況奴才是陛下的人，存雅堂的黎嬪也是陛下的嬪妃。奴才救人，說到底是給陛下辦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自己的立場擺正了——我是你的人，我做什麼都是替你做的。
楚雲軒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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