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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低著頭，視線落在楚雲軒的後頸——那裡有一層薄薄的絨毛，脖頸線條細長。
如果不知道內情，誰能看出這是個女人？
楚雲軒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心微蹙。
“這幾天總是頭疼，夜裡睡不踏實。太醫院那幫人開的安神方子，喝了跟白水似的。”
李玄的手頓了一下。
“陛下……容奴才說句僭越的話。”
楚雲軒偏過頭，半張臉對著他。
“說。”
“奴才在坤寧宮跟劉禦醫學了些粗淺的脈理。頭疼夜寐不安，病因未必在頭——可能是肝鬱化火，也可能是心脾兩虛。太醫院開安神方子治標不治本。”
楚雲軒的手從太陽穴放下來，轉過身看他。
那雙眼睛沉靜得像一潭水，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還會診脈？”
“會一點。遠不及太醫院的大人們——但粗淺之學，或有不同的思路。”
殿裡安靜了幾息。
楚雲軒把手腕擱在了扶手上，袖口退開，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那你來試。”
李玄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的脈——
他上前一步，三指搭了上去。
三指搭上去的瞬間，李玄心裡先過了一遍劉奔教的口訣——寸關尺，浮中沉，辨虛實寒熱。
脈象跳得很快。
不是緊脈，是數脈——偏滑，帶弦。
李玄微加了點力，沉取。寸口脈滑數有力，關脈弦而不柔，尺脈偏沉細。
這不是肝鬱化火。也不是心脾兩虛。
他換了隻手，搭上左手腕。同樣的脈象——滑數帶弦，但左寸比右寸還快了半拍。
心火旺。
但不是普通的心火。
李玄鬆開手，退後半步，腦子裡飛速在轉。滑數脈主痰熱，弦脈主肝膽——連在一起看，加上頭疼、失眠、麵色蒼白、眼底青痕……
“陛下近日可有口乾舌燥？”
楚雲軒靠在椅背上，沒什麼表情：“有。”
“夜裡多夢？夢境還特別清晰，醒來渾身出汗？”
楚雲軒的手指動了動。“你倒問得仔細。”
“容奴才再問一句——陛下最近可有服什麼丹藥？”
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楚雲軒的視線壓了過來，帶著審視。
李玄沒退讓，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奴才冒犯，但脈象騙不了人。陛下寸脈滑數、關脈弦硬，這不是普通的痰熱——是外來之物壅滯在血脈裡，化了熱毒。”
他頓了一下，把話往回收了半分。
“若奴才沒猜錯，應該是含朱砂、硫磺一類的丹藥。這東西吃個三五天沒事，但日積月累，丹毒沉在血裡排不出去，最先犯的就是頭疼失眠。再拖下去——”
“夠了。”楚雲軒抬手打斷他。
殿裡又靜了一陣。
楚雲軒慢慢坐直了身子，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
“你怎麼知道是丹藥？”
“脈象。”
李玄實話實說：
“太醫院的安神方子治不好陛下，是因為病根不在神誌——在血裡。血熱妄行衝上頭，才導致頭疼；心火灼了心神，才導致失眠。把丹藥停了，再用清熱涼血的法子慢慢調，半個月能見好。”
楚雲軒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玄後頸的汗都快冒出來了。
“那丹藥——是簡朋興引薦的一個道士配的。”
楚雲軒終於開口，語氣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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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黃杉真人，說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壽。朕吃了一個多月了。”
李玄垂著頭沒說話。
一個多月——難怪脈象那麼明顯。朱砂入血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太醫院那幫人——就沒一個看出來？”楚雲軒的手擱在扶手上，指節輕扣了一下。
這話李玄不好接。太醫院有沒有人看出來？八成有。但敢不敢說？那是另一回事。
簡朋興引薦的道士——簡朋興背後站著月香貴妃。誰敢跟貴妃唱反調？
“奴才不敢妄議太醫院諸位大人。”李玄挑了個最穩妥的答法。
楚雲軒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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