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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端起茶碗，揭開碗蓋，銀針的茶葉在熱水裡沉浮。
東廠公堂。
傅景明坐在上首，手邊的茶碗碰都沒碰。
堂下跪著三個人。
魏忠、陽遊、元寬。
東廠三條大魚，平日走出去哪個不是橫著走的人物。這會兒膝蓋貼地，整整齊齊，頭壓得比石磚還低。
“程卓死了。黃杉也死了。”
傅景明的聲音不高，堂裡卻靜得能聽見呼吸。
“一個月折兩個人。你們三個，倒是過得很安逸。”
沒人敢接話。
“陽遊。”
陽遊的肩膀抖了一下。“督主——”
“上個月查抄南城那戶綢緞商的事。抄出來的銀子有多少進了公賬，有多少進了你的私庫？”
陽遊把額頭貼在地上，聲音發顫。“督主容稟——”
“不用稟。”傅景明打斷他。“數我比你清楚。”
陽遊閉了嘴。
“元寬。你底下那幫番子，收孝敬的手伸到通政司去了。通政司！你當禦史台是擺設？彈章已經遞到司禮監了，壓了三天才沒發出去。”
元寬跪直了身子。“督主，這事……”
“這事什麼？風口浪尖上往槍口撞。腦子呢？”
元寬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魏忠。”
魏忠抬了抬頭。
“內務府那邊消停些。皇上最近心緒不佳，你這時候給人遞刀子？”
魏忠應得利索。“徒兒省得。”
傅景明掃了三人一遍，把茶碗蓋翻了個麵。
“都夾著尾巴做人。什麼時候風頭過了，什麼時候再伸手。誰管不住自己——別怪我不念舊。”
三人齊聲應了。
退出去的時候，三個人誰都沒跟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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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乾清宮正殿。
李玄站在殿角靠後的位置。
今天是小朝會，不上早朝，隻各部堂官和內廷幾個管事的人在。
他以坤寧宮總管的身份候在側邊，原本隻是走個過場。
楚雲軒坐在禦案後麵，翻著手裡的折子。批了兩道之後，擱筆，抬頭看了一圈在場的人。
“內務府。”
站在右側的一個內侍上前一步。“臣在。”
“望舒殿管事太監一職空缺多日，朕已擬了人選。內官監典簿湛天華，即日起調任望舒殿管事，品秩從三品，由內務府下牒。”
殿裡沒什麼波動。望舒殿換管事太監這種後宮雜務，朝堂的人不在意。
李玄的耳朵豎了起來。
湛天華。
這名字他前天剛從蘇清璿那裡聽過。
蘇清璿說得很簡短——望舒殿新來了個人，玉沙引薦的，底細還沒摸清。
從五品一步跨到從三品。李玄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月香貴妃動作夠快，程卓死了不到十天，新棋子就落下了。
而且是從內官監調過去的。內官監管器物修繕、匠人調配，那幫人手裡有宮內進出的大半渠道。
這等於月香貴妃不光補了人，還補了一條線。
楚雲軒已經翻到下一本折子了，沒再多說。
殿裡安靜了片刻。
一個穿緋袍的中年官員從左側班列中出來，持笏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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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刑部尚書柳興昌，有事稟奏。”
“說。”
“天牢丙字區犯人黃杉——三日前夜間暴斃。仵作已驗，結論為急症亡故。臣依例稟報陛下。”
楚雲軒翻折子的手停了。
殿裡的氣氛變了一變。
黃杉。給皇帝煉丹的那個道士，上個月才下的獄。關在天牢丙字區，狄天驕親自看著的。
“暴斃？”楚雲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什麼時候的事？”
“三日前子時之後。值夜的獄卒晨間發現，已經涼透了。”
楚雲軒把折子擱到案上。
沉默了幾息。
“驗了？”
“驗了。仵作定的急症，體弱不堪牢中寒氣，夜間暴亡。”
“哦。”楚雲軒靠回椅背。臉上看不出什麼。“知道了。按規矩辦吧，屍身處置交天牢。”
“臣遵旨。”
柳興昌退回班列。
李玄站在殿角，腦子轉得飛快。
黃杉死了。
月香貴妃的人。給皇帝煉丹導致丹毒沉積的源頭。楚雲軒把他關起來沒殺，擺明了是留著當籌碼——活著一天，月香貴妃頭上就懸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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