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春天剛剛過去,五月的浙省已經開始炎熱起來。
中午十二點,陽光從窗戶斜斜照入,裹挾著熱浪,烘得人懨懨欲睡。
吳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掌心裡,眼皮沉得厲害。
「……根據韋達定理可以寫出……設Q點坐標為(m,0),因為Q,B,D三點共線,所以……」
李丹的聲音從前邊傳過來,忽遠忽近,有時候突然響一下,把他快要合上的眼皮又撐開一會兒,然後又慢慢變成一團模糊的呢喃。
這是今天第二節數學課,講昨天發下來的卷子。
臨近下課時還剩下兩道最難的解析幾何和導數,每次講到這時候就是吳熠最難熬的時候。
聽又聽不懂,學不學不會。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強打起精神看向黑板。
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筆字一行壓著一行從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如同天書。
慢慢他的視線又開始發虛,黑板上的白色線條逐漸變淡。
忽然,肩膀被推了一下。
他轉過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了班主任齊遠鬆正站在走廊上黑著臉看著自己。
齊遠鬆快五十歲了,臉上滿是皺紋,他本來就生得一副凶相,顴骨高,腮幫子寬,臉上的肉往下墜著,一黑臉整張臉的橫肉都繃緊了,簡直是凶神惡煞。
吳熠倒吸一口氣,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原本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立馬轉回頭盯著黑板,背挺得筆直,裝作非常認真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傳來「嘿嘿嘿」的笑聲,他腦海中立馬浮現出同桌林峰那標誌性的賤笑以及因為不讓留長髮竭儘全力保留的劉海。
他隻當沒聽見,不過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不少。
這也太黴了,沒道理的。
不會要被叫辦公室吧?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他壓下心中的擔憂,是禍躲不過。
已經徹底清醒的吳熠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黑板的公式上,可還是看得雲裡霧裡。
「唉,明明感覺老師講得很有道理,為什麼我就是聽不懂呢?」
「難道我真的很笨嗎?」
他的眼神暗淡了幾分,從小學到初中,他的成績不算很優秀,中考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或者說是運氣最好的一次,然後靠著農村專項的降分政策來到了這所市裡排名前三的重點高中,柯城中學。
記得確定被錄取的那天他父親高興得立馬帶他去換了新手機,他母親不停打電話和親戚朋友報喜,他也在班級群裡威風了一把,遭到了好多同學的羨慕嫉妒。
他以為他的前途就此一片光明,可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就讓他認清了現實——他隻是靠運氣考上的這所高中。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追趕。
高一的時候還能勉強跟上,高二加了難度就又掉隊了,一直到如今距離高考僅剩一個月,他幾乎已經不抱有任何期望。
語文九十六,英語一百零六,數學一百,物理七十三,化學七十五,生物八十,這是上個月二模的成績。
總分五百三,全班四十二中排三十六名,全校八百多人中排六百名。
按照往屆的情況來看,大概能在省內最差的幾所二本中挑一下。
一本線則高達五百八九十分,太過遙遠。
而他的同桌林峰,同時也是班上唯一一個和他同班三年的人,整天嬉皮笑臉的,結果每次考試都穩過一本線,數學從沒下過一百二。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和對方相比,他似乎也沒法承認自己不算笨。
最後一個月了,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了課桌上,忽然瞳孔一縮,隻見那支壓卷子的黑筆上方有一行小字。
【是否綁定黑色中性筆】
?
學出幻覺了?
吳熠趕緊揉了揉眼睛,那行小字沒有發生絲毫變化,仍然停留在那支筆的上方一二厘米左右。
這時他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血管裡的血流都快了許多。
作為一個網絡小說愛好者,他腦子裡幾乎是本能地蹦出一個詞,金手指!
「是是是!快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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