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帶路，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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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隱沒山脈，夜幕毫無遮擋地傾覆下來。
這裡的暗夜保護區隔絕了所有人工光汙染，億萬星子密得像揉碎的碎鑽，順著連綿山棱一路淌到視野儘頭。
天全黑的那一刻，祝倪寧剛好抬起頭。
星星不是一顆一顆地亮，是一片一片地湧出，層層疊疊地灑在天地間，亮到能映出彼此的眉眼。
“霍宗驍。”她捏緊他的手。
“嗯。”
“好看嗎？”
他沉默了幾秒。“好看。”
兩人手牽著手，在星河下緩步慢行。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他。
“老公，你退休之後想乾什麼？”
他垂眼看她，一時答不上來。
他這輩子還沒認真想過退休的事。這麼多年來，他的生活從來隻有被填滿，沒有空白到需要自己去想乾什麼的地步。
“我來替你安排。”
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一邊給他掰著指頭細數。
“等你退休了，我們先去智利，那裡的星空最好看。”
“然後去夏威夷，莫納克亞山頂，海拔比這裡還高，雲海在腳底下翻，星星就在頭頂燒，你一定會喜歡。再去加那利群島，那兒有海灘，你可以在沙灘上躺著看星空。”
“那些我踩過的地方， 統統陪你重走一遍。”
祝倪寧說得認真而具體。
他那時說的，氣這身束縛的遺憾，她還清清楚楚地記著。
霍宗驍隻是靜靜看著她。
看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整個銀河，星星一顆一顆地嵌在她的瞳孔裡。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她比他小八歲。
他真正退休的時候，她離退休也不遠了，或者說，他已經老了。
她可能不嫌棄他。但他不想讓她放慢腳步來等他。
他見過六七十歲的老兵。胸背和腰椎有舊傷，陰天會疼，走路走多了膝蓋會響，眼睛會開始花，晚上看文件要戴老花鏡。
到時候他的膝蓋可能上不了莫納克亞的山頂，他的胸背舊傷可能受不了高海拔的夜風，他的眼睛可能看不太清她指的星星。
有一天等他走不動了，她還能走。
他甚至想得更遠。
如果以後他不在，誰來保護她？
她一個人去過那麼多地方，她不怕，她什麼都不怕。但他怕。
他怕她一個人遇見危險。怕她也走不動的時候，身邊沒有人讓她靠著。
怕她被人辜負。她看人總憑心意，全無防備。別人給一點點暖，她就捧出全部的真心。
最後他一句也沒說出口。
隻是把大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張臉，然後看著身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或者一起去我們沒去過的，去新西蘭曬太陽，去冰島泡溫泉，去瑞士鑽雪山。”
祝倪寧繼續說著，手指在星空下比劃。
“老公？”
“我覺得國內挺好的。”他回應道。
然後把她手拉過來，合在自己掌心裡搓。
她的手指停在他掌心裡，又變得暖乎。
她晃了晃交握的手。
“什麼呀！你都還沒去呢。你要大膽一點，我帶路！”
“等你五十歲的時候....”他望著銀河，說得很輕，“我都快六十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但祝倪寧聽出來了，那層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和他那天在車裡說過的“氣的是我自己”，一樣的質地。
她歪頭，湊到他視線逃竄的方向，強行跟他四目相對。
然後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回來正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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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怎麼了？六十歲的霍宗驍就不是霍宗驍了？你六十歲的時候，也是最帥的老頭。而且，六十正是到處跑的黃金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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