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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子青從書房醒來，像往常一樣準備穿衣洗漱。
書房的門卻在此時被打開。
他有些訝異地挑起眉毛朝門口看去，換上下人衣裳的小蘭端著洗臉水走了進來。梳理齊整的秀發如瀑般垂在纖瘦的背部，清水芙蓉般純麗的麵龐不曾沾染一分胭脂，雖穿著的是素衣裙，卻恍若遺世獨立的仙子。
“少爺，奴婢伺候您。”
小蘭低著頭，不敢看他。於情於理，沈子青都是她的主子，作為下人，是不配和主人對視的，這是過去十幾年裡，主人家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我不習慣被人伺候。”
剛剛睡醒時頭腦最為清醒。冬日的清晨還未出太陽，但屋內的燭火像白晝一般光明。
借著燭火，沈子青的目光掃過小蘭的臉龐。昨夜看著和沈卿歲有六分像的臉，勾起了他的憐惜，這時看也隻是有點相像罷了。昨晚突生的憐憫現在回想起，沈子青覺得自己是魔怔了一般，對一個來曆不明的少女如此關切，明明自己再怎麼愛護眼前的姑娘也逃避不了他沒能護住沈卿歲的事實，可他就是想自欺欺人。
這樣對沈卿歲不公平。
但這樣也確確實實幫助了小蘭，也幫助了他。
趁著自己沒因為矛盾的心理而像霍斯景一樣做出有背內心的行為，沈子青冷冷開口，命她退下。
“那奴婢……告退。”
小蘭做下人被刁難慣了，沈子青的冷漠並沒讓她覺得難堪。她很自然地放下洗臉水，而後跪安。她心底有些失落，不過隻一瞬。
“等等。”
看到她淡然的模樣，沈子青一時心軟。他歎了口氣，知道小蘭也是被迫卷進來的無辜人，也有一些是為解脫自己的緣由。他看著小蘭愣神的樣子，張開雙臂，衝她點點頭。
“不是我的貼身婢女嗎。”
聽到沈子青打趣，小蘭才回過神來，忙不迭起身為他穿戴整齊。她跪在地上為沈子青整理腰帶上的配飾，“叮叮當當”的脆響像一首青澀的樂曲。沈子青沒怪她笨手笨腳，畢竟從他居高臨下的視角能清楚看清小蘭手上粗糙的繭。
他看出來，在此之前小蘭沒做過精細的活。也是這時候，沈子青恍然發現，這個角度下，小蘭和他記憶裡入宮前的沈卿歲相重疊。
而後小蘭站起來，不敢貼著沈子青，往後退了半步，才抬手為沈子青從上往下，一顆顆扣紐扣。她察覺到沈子青在看她，於是呼吸不免加重了幾分。長睫毛顫了顫，像小心謹慎的蝶。
纖細卻粗糙的手指捏著紐扣一邊，小心地扣好，生怕力氣大了些扯到沈子青的領口讓他感到不適。沈子青想讓她放鬆些，卻不會和姑娘搭話。過去由於他在家沒有話語權，也不能常常和沈卿歲呆在一塊兒，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要來藥膏給沈卿歲擦藥，或是偷偷給她乾淨的餐食。
聊天偶爾也會，但不過是今天有沒有人欺負你之類的家常。別看沈子青在朝堂上能舌戰群儒，麵對小姑娘，他笨嘴拙舌的，什麼也不會說。
“過去在主人家，他們讓你做什麼？”
他搜腸刮肚，問出了這麼個問題。問出口，他便覺得自己是在逼小蘭把傷口扒開給他看似的，想止住自己的嘴可也來不及了。
“奴婢手笨，夫人叫奴婢洗衣、燒柴，不過一些粗活。少爺，奴婢笨手笨腳，請少爺……見諒。”
低低軟軟的語調，令沈子青心中泛起疼意。
“沒事。”
沈子青笑笑，可以忽視小蘭因緊張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本該玉指蔥蔥，現在卻因為可怖的凍瘡染得青紫一片。
“是下人沒給你的屋裡燒炭火嗎？”
他皺皺眉頭，不悅地看著這雙手。小蘭接收到這點不悅，趕忙跪下縮回手，還以為沈子青是怪罪她這雙手礙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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