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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眸子眯了眯，他慢慢俯下身。
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泥汙的小騙子。
小騙子臉上糊著層乾裂的血泥，卻掩不住精巧的五官，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因他的反應，閃出雀躍的光。
連生死威脅，都全然忘了。
“大人果真識得哥哥？”
那雀躍卻不像裝的。
彼時，兩人距離近在咫尺之間，各自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在空氣中發酵，升騰。
謝涼玉視線與她平視，不露聲色道：“略有耳聞。”
沈寧萬沒料到會這般順利。
見提出謝涼玉這個名字時，男人並無反感之意，便確定不是對家。
這麼想著，心裡豁然開朗起來。
隻要尋到那個“哥哥”，在京中立足。
就能替婉寧姐姐，替父母報仇雪恨。
雨不知何時停了。
一縷灰白的光穿透薄窗，落在兩人身上，彼此身前大片暗色血跡，變得清晰可見。
轎外，被灰藍地平線，托起的魚鱗狀雲層，染著薄薄的金邊。
天，就要亮了。
有人掀開轎簾。
見她活著，飛劍似是有些驚詫。
也隻瞬間，便匆匆收了視線。
臉上現出一貫清冷，頷首，“大人，該啟程了。”
謝涼玉收了劍，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倪著沈寧。
沒有開口，亦沒有其他動作。
沈寧全然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鬼使神差地抬了抬眼，而後一愣。
內心驚詫於男人羅刹般的手段，卻有著麵若冠玉的相貌，此刻，他逆光而坐，一身玄色官袍，透著非凡氣度。
隻一雙眼睛寒潭般，深不可測。
前世，她至死未踏出過雲修府邸。
這般樣貌的男人，自是從未見過。
良久。
“同路？”男人語氣輕幽。
沈寧毫不遲疑搖了搖頭。
方才冷劍橫頸的觸覺，仍令她心有餘悸。
肯放過她，已是萬幸。
她朝男人拜了拜，“不敢叨擾大人。”
沈寧是一個月後抵達京城的。
人頭攢動的城南大街。
沈寧茫然抱著個舊包袱，本就纖瘦的身軀，在人群中更顯嬌小。
酒樓的飯香令她直咽口水。
不爭氣的肚子正“咕嚕嚕”配合。
她緊了緊包袱，走向門外迎客的小廝前，問：“這位小哥，城中可有一位叫謝涼玉的小官？”
那人古怪的瞅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沈寧也不灰心，又拉住個過路的老人去問。
那老人將她上下打量一番，之後很好心地把她領到一座府邸前。
府前青磚鋪麵，灰瓦飛簷朱紅大門格外氣派，上方黑色匾額上，三個描金大字：將軍府。
沈寧愣住了，直覺走錯了地方。
左右四顧，卻見身後肅潔的街邊，以方才那老人為首，聚了幾人在閒聊。
“又來了個認哥哥的？”
“這個月第幾個了？嘿，還真有這不怕死的。”
“那活閻王，真有妹妹？”
“誰知道呢……”
話語漸漸弱了下來。
沈寧聽得心驚膽戰。
正忐忑，一管家模樣的人，提筆走了出來。
二話不說，便在門側的矮桌上鋪紙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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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對這一套流程十分熟悉，“名字？”
沈寧往前挪了一步，“謝婉寧。”
那管家筆尖一頓，複又若無其事寫下她的名字，抬頭望著她，“打哪來的？”
沈寧脫口而出，“清河鎮。”
管家一怔，隨即擱筆，“姑娘請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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