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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人影遠了，鬼叫聲斷斷續續隔空傳來。
方才那一句驚雷仍在發揮作用，使在場人不安，又忍不住拿眼打量沈寧。
沈寧始終垂頭，望著腳下一方青石磚。
隨著太子緩緩起身，台上三人也跟著起身，太子懶步至謝涼玉麵前，笑道：“沈大人狗急跳牆的之言，謝大人不會當真了吧？”
他又笑著走到沈寧麵前，道：“謝小姐果然膽識過人，叫本宮刮目相看。”
他心情大好，迎光而去。
徒留大片日光打在沈寧後背，沈寧許久未動，後背灼熱，她隻感到一片寒涼。
恍惚中，一雙沉靴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走在麵前，停住。
在人開口之前，沈寧忽然道：“犯人既已伏法，臣女先行告退。”
她始終垂頭，不曾看任何人一眼，雙手攥緊裙角快步走出大堂，越走越快，出了刑部大門，便跑了起來，朝人煙稀少的方向，跑著跑著，步子緩下來，蹲在無人的牆角。
此處是一條小巷，兩側多為後門，斑駁的牆上多為青綠苔蘚，是個常年冷清，杳無人煙的地方。
一棵高出牆頭的梨樹投下影影綽綽的光，攏在沈寧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埋在雙臂的臉露出五官，沈寧後脊貼牆，慢慢坐了下來。
她把頭歪在膝上，小巷綠的牆，灰的磚，在眼中顛倒。
淚痕在臉上乾了一層又一層，濕潮的衣袖氤出一圈一圈水痕。
一片葉子墜落，落在沈寧腳下，她小心翼翼撿起來，放在掌心細看。
“小寧寧，我可是吃過很多很多美食的，哎，可惜啊，有些美食，我怕是永遠永遠也吃不到了。”
“怎麼，又想你爹娘啦？還是在想你那情郎啊？”
“小寧寧，不開心的時候，就吃火鍋吧，一頓不行，咱們就吃它兩頓啊。”
“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萬不要傷心，我一定回去了更好的世界，說不定啊，就把你給忘了呢。”
“阿寧，去京城，找一個叫謝涼玉的男人，他，他是我哥哥，不要，不要告訴他，我已經不在了，快跑……”
不知何時，沈寧已癱坐在地上，她無力的抱住自己，一遍遍低喃，“對不起，對不起。”
腦中閃出母親慈愛的笑，父親嚴厲又溫和的教誨，她伸出手，想抓住麵前逐漸稀薄的人影，卻隻抓到一片空白。
胸口如巨石墜心，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的壓抑的哭聲終於從指縫泄出，一點點，越撐越大，最後痛苦的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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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她不知該向誰訴說，隻好一遍遍逼問自己，若那日她沒有亂跑，若她重生的時機再早一些，一切是不是就會有挽回的餘地。
若她腳步再快些，再快些，婉寧的結局是不是就會不同。
沈鶴說她親手殺了婉寧，柳刀說婉寧是為她而死，她辯駁不得，亦無可辯駁。
可她害死婉寧還不夠，還扮作她的身份，在京城做起了大小姐，她害了婉寧，又欺騙了婉寧的兄長，她十惡不赦，與沈鶴又有何分別呢。
日光漸漸稀薄，橘紅的彩霞湧進這條小巷，照在沈寧身上，淚光在霞光中閃出繽紛的顏色。
霞光逐漸隱沒，灰藍的暮色中，星星點點的光在天邊悄然閃爍。
不知何時，沈寧沉沉睡了過去，星光為被，月光為燭，她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巷內一角，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有腳步聲輕輕靠近，推了推她的肩，無反應，便又推了推。
沈寧在朦朧中抬頭，月光下，謝涼玉一襲玄衣，麵無表情看著她。
“跑什麼？”
沈寧張了張嘴，到底不知說些什麼，她掩住慌亂與愧疚。
“迷路了。”
“還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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