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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夏,天氣熱到樹葉子都耷拉著。
這一年的高考完全可以說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去年落榜的、今年新生、返鄉知青,積壓了整整十一年的考生,競爭激烈到殘酷。
清河一中家屬院,陸輕微手裡拿著一份錄取通知書,素白的小臉難得多出幾分激動,她推開家門,一路往屋裡跑去。
“爸、媽……我收到了京北大學的通知書,是英語專業!”
她的聲音頓住,屋裡麵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孩。
陸父陸懷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臉色看不出喜怒:“通知書我看看。”
京北大學,頂尖學府,英語專業更是難中之難。高考剛剛恢複兩年時間,很多人英語隻能考二三十分,而陸輕微卻拿了滿分。
如果是別人家孩子,這會父母怕是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可屋裡氣氛安靜到詭異。
陸懷安隻看了一眼,便當著陸輕微的麵,把那張珍貴無比的錄取通知書緩緩撕成了兩半。
“爸!”陸輕微震住,她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拿回來,可還是晚了。
京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這麼輕飄飄被扔在地下。
她呆呆看著,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
陸懷安語氣平淡:“輕微,如果不是我們收養了你,供你吃喝供你讀書,別說京北大學,便是小學你也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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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輕微低頭看著那份錄取通知書,手指因為用力一寸寸泛白。
她是六歲那年被陸懷安夫妻收養的,關於她不是陸家親生女兒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這些年陸父對她異常嚴厲,但她都從未反抗過,甚至是抱著感恩的心,去完成他苛刻的要求。
陸懷安是清河縣一中的校長,對她的學業十分看重,字寫得不好要用戒尺打十下掌心,做錯一道題不準吃晚飯,考試不是第一名會被罰跪兩個小時……
每次這種時候,陸母趙雪芳總會輕輕勸慰她:“輕微,當年孤兒院這麼多被遺棄的孩子,你爸爸之所以挑中你,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認字的孩子,他是為了你好。”
所以她不反抗、所以她感恩,她不要命的去學習,不敢有半點鬆懈。
尤其去年高考恢複後,陸懷安每天隻允許她睡六個小時,吃飯時間不允許超過十分鐘,是幾乎比士兵還要嚴格的作息時間。
頭上像是有一把刀時時刻刻吊著,她沒有朋友,沒有愛好,就像是陸家養的一個學習機器,每天的任務除了學習便是學習。
今天終於拿到了京北大學的錄取書,陸輕微想,這一次可以換回父親一個欣慰的笑容。
隻是她無論如何卻沒有想到,陸懷安會直接撕了錄取通知書。
可趙雪芳卻一點沒在意,而是拉住身邊那姑娘的手,激動的對陸輕微介紹:“輕微,這就是寶珠!我們陸家的親女兒,這麼多年終於找到她了!”
陸寶珠,當年因為嚴打在鄉下走丟,趙雪芳大受打擊。
陸懷安為了安撫妻子,才去孤兒院收養了她,並且取名陸輕微,寓意她永遠不可能超越陸家親女兒的地位。
陸寶珠,如寶如珠。
陸輕微,輕如塵微。
但陸輕微從來沒有過怨言,甚至晚上她會偷偷求天上的明月,希望陸家父母可以早點找到這個小女兒,可以一家團聚,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取代陸寶珠的位置。
可這一刻,陸輕微大腦一片空白,她手腳冰涼的站在那裡,看著陸寶珠被趙雪芳抱在懷中,竟然連一個笑容也扯不出來。
趙雪芳皺了皺眉頭,對她的表現有些不太高興:“輕微,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寶珠回來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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