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蘇櫻那破了音的尖叫，震得沈遊耳膜嗡嗡直響。
他下意識把手機拿遠點。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蟄得眼皮生疼。
完蛋。裝逼裝漏了。
對麵可是法醫博士。
自己順嘴禿嚕出的“甲狀軟骨”“受力極限”，在人家耳朵裡比防空警報還刺耳。
“哎不是，你先別激動……”沈遊磕巴了一下，趕緊去摸褲兜裡的煙。
打火機滑了兩次才擦出火。
他猛吸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不能認。
認了明天就得被雷震局長銬在暖氣管子上審訊。
“咳，啥解剖學啊？蘇法醫你這……你這濾鏡開太厚了吧！”
沈遊提高嗓門，故意拿出一副老油條的市井腔調。
“這兇手就是個九漏魚，物理沒學明白！”
電話那頭，蘇櫻的喘息聲粗得像拉破風箱，顯然沒被糊弄過去。
“你少扯淡！那種受力角度的勒痕……”
“勒痕不自然，是因為他的機關太爛！”
沈遊直接打斷她，唾沫星子亂飛。
他摳著路燈杆子上起皮的綠漆，開啟了狂暴吐槽模式。
“你以為他精確計算了人體受力？扯淡！”
“他是高碳鋼鋼琴線的摩擦力算錯了！”
沈遊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那門把手的鎖孔邊緣沒上潤滑油吧？冰塊化了一半，水流到地上，但鋼琴線卡在木頭縫裡澀住了。”
“受力不均，那女的被吊上去的時候沒死透，掛在半空掙紮了好幾分鐘。”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全是對同行的鄙夷。
“這就導緻勒痕從平行變成了上挑，全是摩擦係數背的鍋！”
302室裡。
蘇櫻呆坐在牆角。
她腦子裡那些複雜的法醫病理學公式，瞬間被這幾句糙理給砸得稀碎。
對啊，卡住了。
如果延時機關不順暢，重力拉扯確實會出現停頓和改變。
“就這種依託答辯的手法。”
電話裡，沈遊的吐槽還在繼續，甚至帶著點痛心疾首。
“放我店裡當劇本，那玩家得把前台桌子掀了，指著我鼻子罵退錢！”
“還完美犯罪？這孫子不僅是法盲，他連初二物理都沒及格！”
這頓連珠炮一樣的火力輸出，把兇手貶得連下水道裡的死老鼠都不如。
蘇櫻徹底啞火了。
原本高大上的解剖學猜忌。
硬生生被沈遊用一層“密室老闆鄙視鏈”的土味濾鏡給糊住了。
江冷月趁機一把奪過手機。
“行了，別擱這兒吹你那破店了。”
她壓著嗓子，眉頭稍微舒展了點。
雖然還是覺得這男的邪門。
但沈遊剛才這套滿嘴跑火車的歪理，反而打消了她一小半疑慮。
跨國連環殺手可說不出“依託答辯”這種詞兒。
“既然你這麼看不起這機關，那這兇手用的材料，你總能摸出點門道吧？”
江冷月話鋒一轉，直接要線索。
沈遊長舒一口氣，總算把解剖學這茬給混過去了。
他夾著煙，拿指甲撓了撓被蚊子咬腫的腳踝。
“這高碳鋼鋼琴線，韌性強還能勒斷骨頭，普通樂器行根本買不到。”
“得找那種專門翻新二手老鋼琴的作坊，或者調琴師。”
他眯著眼，盯著街邊偶爾駛過的一輛計程車。
“還有那個墊在門後的冰塊。”
“能撐起那麼大的拉力，普通家用冰箱凍不出來，得是沒氣泡的工業老冰。”
沈遊拿鞋底碾滅了煙頭。
“你讓夥計們查查，死者身邊有沒有熟人，既懂點鋼琴，最近又經常往海鮮冷庫跑的。”
江冷月眼睛亮了。
破案的路線圖瞬間被鋪得明明白白。
“周明！”她掛斷電話，猛地一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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