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工也太爛了，這兒，還有這兒！”
沈遊食指指甲重重磕在相紙上。
他兩道眉毛擰成個死結，中間的褶子能夾死個綠頭蒼蠅。
“完全是用蠻力砍在關節軸承上的啊！”
辦公室裡那台老舊的立式空調，呼呼往外噴著冷風。
百葉扇來回掃著，吹得桌上的卷宗紙嘩啦啦直響。
江冷月手裡那個玻璃水杯懸在半空。
杯壁上的冷凝水匯成股，順著指縫往下淌。
砸在深藍色的警服褲腿上，暈開一小圈深黑色的水漬。
她半張著嘴，眼底那抹熬夜熬出來的紅血絲都凝固了。
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自己這個送飯的老公，連氣都忘了喘。
沈遊沒顧上看老婆的臉色。
腦子裡那團【大師級解剖學】的肌肉記憶，這會兒像鍋燒開的開水，咕嘟咕嘟往外翻泡。
這孫子糟蹋骨頭的野蠻勁兒，簡直是在拿鞋底子抽他這個解剖大師的臉。
那股子生理性的彆扭感，頂得他喉嚨發酸。
“老婆，你看這切麵邊緣。”
沈遊一把抓起桌上裝鹹菜的一次性塑料勺。
倒拿過來，拿勺子柄當解剖刀。
在那張大腿根部的特寫照片上虛劃了兩下，動作乾脆利落。
“骨皮質外頭這一圈，有那種跟狗啃一樣的拉鋸頓挫感，看見沒？”
江冷月下意識地跟著他的勺子柄看過去。
喉嚨發乾，咽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響。
“這說明啥？”她嗓音有些發緊，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說明刀刃厚，且鈍！”
沈遊拿勺子柄敲了敲照片，發出噠噠的脆響。
“你們那法醫還猜手術刀？扯淡呢！”
他撇了撇嘴，滿臉嫌棄地甩了下胳膊。
“手術刀薄得跟柳葉似的，一刀下去骨膜平滑得能反光，帶得起這種毛刺？”
他鼻腔裡噴出一股粗氣。
“這絕對是一把卷了刃的殺豬剁骨刀，分量還不輕。”
沈遊一邊說，一邊站直身子，兩條腿叉開，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步子。
右邊肩膀下沉，右手握著那把破塑料勺，自下而上猛地做了一個上挑的動作。
風聲從勺子柄邊上刮過。
“還有這個發力點，才是最暴露智商的。”
他用勺子柄指著照片上橈骨一側翻卷的皮肉，指尖發白。
“這兒的肌肉撕裂走向，是從底下往上斜著翻的。”
“兇手在處理屍體的時候，案闆或者檯麵肯定不低。”
沈遊甩了甩手腕，關節哢哢響。
“他下刀的時候，身高夠不著，隻能墊著腳，靠著腰腹的力量從下往上硬挑。”
他眼神篤定，像個在菜市場挑豬肉的老饕，帶著股不容反駁的底氣。
“這癟犢子要是能超過一米七，我把這塑料勺子幹嚼咽下去！”
皮蛋瘦肉粥的香氣在屋裡飄散，熱氣氤氳。
江冷月連那碗粥看都沒看一眼。
她那顆常年辦案錘鍊出來的大心臟，這會兒像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跳得胸腔發麻。
血液直衝腦門。
剁骨刀。一米七以下。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鋼針一樣紮進她腦子裡。
瞬間把一團亂麻的線索劈開了一條亮堂的縫。
這哪裡是外行人瞎猜？
這分明是一套邏輯嚴密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犯罪行為反向側寫！
她猛地扔下手裡的玻璃杯。
“咣當”一聲重響，杯底磕在紅木桌麵上，濺出幾滴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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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冷月反手一把抓起桌角的黑色對講機。
大拇指死死按下通話鍵，指甲蓋都按得泛白脫血。
“蘇櫻！蘇櫻聽到回話！”
她的聲音直打飄，帶著股壓不住的急躁和火星子。
對講機那頭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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