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柏油馬路上開得飛快。
車窗外的路燈拉出一道道昏黃的殘影，在沈遊臉上飛快閃過。
江冷月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副駕駛上的沈遊縮得像個過冬的鵪鶉。
他悄悄把那隻沾過凍豬油的右手，在洗得發白的大褲衩上又使勁蹭了兩下。
車廂裡安靜得嚇人。
連車載空調吹風的聲音都像是在倒計時。
“那啥，老婆……”
沈遊乾巴巴地打破沉默，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
“你那本書挺管用啊。”
江冷月頭都沒回，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隨手一扒拉，就把一個兩百多斤狂徒的韌帶扯斷了。”
“明天把那本舊書拿來，我給重案組當教材複印幾份。”
沈遊眼皮猛地一跳。
“扔、扔了！”
他腳指頭在人字拖裡死死摳著橡膠底，手心裡全是冷汗。
“就舊書攤五塊錢買的破書，紙都掉渣了，早讓我當廢品賣了。”
江冷月冷笑一聲，猛踩了一腳油門。
警車在路口拐了個急彎，強大的離心力把沈遊甩得一把抓住了車頂把手。
好不容易熬到家。
防盜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鬱得糊嗓子眼的中藥味撲麵而來。
裡麵還夾雜著老母雞的油脂香氣。
沈遊抽了抽鼻子，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沙發上，坐著個燙著羊毛卷的中年婦女。
正端著個小碗吹著熱氣。
“哎喲，月月和遊遊下班啦？”
嶽母陳蘭放下碗，係著碎花圍裙，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
“媽，你怎麼來了。”
江冷月換了拖鞋，疲憊地靠在玄關櫃上揉眉心。
“我怎麼不能來？你們倆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半個月回不了一趟家。”
陳蘭一邊埋怨，一邊熱絡地拉住沈遊的胳膊往屋裡拽。
“快快快，洗手喝湯，媽燉了四個小時呢！”
客廳茶幾上，擺著個巨大的砂鍋。
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沈遊被迫在沙發上坐下，手裡被塞進一個冒尖的瓷碗。
低頭一看。
渾濁的湯汁裡，飄著幾顆枸杞，還有兩截黑乎乎、滑膩膩的海參。
“你看你瘦的，這跨欄背心穿著都晃蕩。”
陳蘭在旁邊坐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多喝點，這可是你爸特意託人弄來的野生海參，大補！”
江冷月端著一杯白開水走過來，眉頭緊鎖。
“媽，大熱天喝這玩意兒，流鼻血怎麼辦？”
“你懂什麼！”
陳蘭瞪了女兒一眼，又轉頭看向沈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遊遊啊，你們結婚也有半個月了。”
“你爸前兩天回來，說你那密室生意不錯，刀工也……呃，挺利索。”
“那你們是不是該考慮考慮，趁著我腿腳還行，趕緊把要孩子這事兒提上日程？”
催生！
沈遊腦門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剛準備含糊過去。
腦海深處，突然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南郊碎屍案兇手已歸案，案件邏輯鏈閉合。】
【檢測到作案工具與現場影像，強製載入全息沙盤復盤模式……】
壞了。
沈遊眼前猛地一花，視線開始劇烈扭曲。
客廳那盞溫馨的暖黃吊燈，瞬間變成了搖晃閃爍的破白熾燈泡。
陳蘭遞過來的那碗油亮亮的大補湯，在他眼裡，詭異地跟一盆剛放出來的暗紅豬血重合了。
“你看隔壁老李家，孫子都能打醬油了……”
陳蘭絮絮叨叨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傳過來。
沈遊的意識被強行拽進了屠宰場的地下冷庫。
他感覺自己手裡握著一把沉甸甸、黏糊糊的剁骨刀。
刀刃已經卷了邊。
麵前破爛的案闆上，橫著一具蒼白的屍體，肌肉紋理在冷光下泛著死氣。
他現在是兇手王大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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