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那場雨夜。
他確實因為緊張，一刀砍歪了，剔骨刀死死卡在骨縫裡。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刀拔出來，導緻現場噴濺了多餘的血跡。
還有拋屍的時候。
他的左肩確實因為早年打架受過傷，根本使不上力。
為了把屍體弄出窗外，他甚至不小心扭傷了腰，在家躺了整整半個月。
這些細節，連當年辦案的警察都沒查出來！
他故意寫在小說裡，加以藝術誇張，就是為了享受那種“把真相放在你們眼前，你們卻看不見”的傲慢。
可現在。
這塊遮羞布，被人用兩塊錢的紅筆，輕描淡寫地撕了個粉碎。
“不……不可能。”
馬東手裡的書像是突然變成了烙鐵。
燙得他雙手一抖，厚重的精裝書“啪嗒”一聲砸在腳背上。
他連躲都沒躲。
呼吸變得又短又急，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走廊盡頭男廁所的方向。
那個穿著文化衫、趿拉著帆布鞋的背影。
在他眼裡，瞬間膨脹成了一個不可名狀的恐怖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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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穿了。”
“他全都知道……”
馬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滑膩膩的。
腦子裡那根緊繃了八年的神經，“嘣”的一聲，徹底斷了。
什麼狂熱粉絲。
什麼來看書的普通市民。
這分明就是警方派來的頂級專家！
人家根本不是在看小說，人家是在審閱他八年前的作案卷宗！
故意在書上留下這些批註。
故意離開座位。
就是在警告他：“你這隻自以為是的耗子，早就在我的貓爪底下了。”
“滴答。”
幾滴腥黃的液體順著馬東的褲腿滴在水磨石地闆上。
他尿了。
一股難以控製的騷臭味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閱覽室裡幾個看書的學生嫌棄地捂住鼻子，轉頭看他。
馬東根本顧不上別人的眼神。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別殺我……別用那種解剖的手法弄我……”
他胡亂揮舞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撞開閱覽室的玻璃門。
連滾帶爬地順著樓梯往下跑。
鞋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去警察局！
隻有那四麵透風的鐵窗，隻有那些拿槍的警察，才能保護他從那個看穿骨縫的怪物手裡活下來！
十分鐘後。
沈遊拎著接滿熱水的保溫杯，哼著小曲兒溜達回來。
走到桌邊一看。
自己借的那本書掉在地上，旁邊還有一灘可疑的水跡。
“嘖，現在的年輕人，看書就看書，怎麼還把水灑一地。”
他嫌棄地跨過那灘水。
彎腰把書撿起來，拍了拍封麵的灰。
“這破書沒法看了，不僅邏輯弱智，還沾了水。”
“退了退了，還是去隔壁街舊書攤淘兩本正經的機械製造大全吧。”
他把書往借閱台一扔，溜溜達達地出了圖書館。
市公安局，重案組辦公室。
江冷月坐在辦公桌後麵。
眼皮子底下掛著熬夜留下的青黑，正端著一杯黑咖啡提神。
空調冷風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啦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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