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遊走出市局大門。
午後的太陽毒辣。柏油路麵烤得冒煙。空氣扭曲出一層層透明的熱浪。
他左腳上套著的那個黑色垃圾袋，這會兒捂出了一層白毛汗。黏糊糊地貼著腳指頭。
塑料摩擦地麵的聲音，刺啦，刺啦。惹得路邊的流浪狗夾著尾巴躲遠了。
“摳門。你們局裡那麼多警靴，連雙舊鞋都不借我。”
沈遊撇著嘴。伸手在跨欄背心領口拽了兩下，扇風。
那股子從局裡帶出來的煙油味，混著身上的汗酸味，直衝腦門。
坐著公交車回到錦繡街。
車廂裡人擠人。空調壞了，出風口吹出來的是溫吞吞的熱風。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腳後跟踩在沈遊的塑料垃圾袋上。
呲啦。塑料袋扯破了一個大口子。露出沾著灰的大腳趾。
“哎喲，小夥子，你這腳上套個垃圾袋幹啥喲，趕潮流啊？”大媽吊著嗓門，唾沫星子噴在他胳膊上。
沈遊翻了個白眼。往後縮了縮腳。
“防腳氣的。大媽，你踩壞了我的防塵罩，得賠我五毛錢啊。”
大媽像看神經病一樣瞪了他一眼，扭著肥胖的腰肢擠到前麵去了。
沈遊撇撇嘴。心疼地看著破裂的塑料袋。
下車的時候，他摸遍了渾身上下的兜。找不出兩個鋼鏰。
最後隻能肉痛地掃了微信，眼睜睜看著餘額少了亮晶晶的兩塊錢。
這筆賬，自然又算到了那個白嫖怪的頭上。
第七號密室。
捲簾門推開一半。沈遊貓著腰鑽進去。
屋裡瀰漫著常年不見光的黴味。乾冰發酵的酸氣還沒散盡，嗆得人直揉鼻子。
他走到前台，倒了一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進肚子裡。
水流順著食道滑下去。壓不住胸腔裡翻滾的邪火。
他一屁股坐在前台的破沙發上。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警局投影幕布上的那些現場照片。
【完美犯罪模擬器】帶來的肌肉記憶，像是一萬隻螞蟻在神經皮層裡亂爬。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覺得犯噁心。
“什麼破爛玩意兒。”
沈遊拿手背蹭掉額頭的汗。鼻孔一翕一張，喘著粗氣。
他抓起茶幾上的一支紅藍鉛筆，在一張廢棄的宣傳單背麵瘋狂畫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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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傳單空白處畫了個滑輪。大拇指抹掉畫錯的線條。指肚沾了一層黑鉛灰。
圖紙上的線條雜亂無章，卻又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精密。
筆尖戳在紙麵上，劃出深深的溝壑。哢，鉛芯斷了。
“鋼琴線懸掛？這孫子連受力分析都不會做！”
沈遊把半截斷筆摔在桌上。筆桿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成年男性的骨骼密度，加上下墜的重力加速度。你拿零點五毫米的琴線綁在捲簾門軌道上？”
“那軌道是空心鋁合金的！一掙紮就滑扣！”
“要是死者體重過百，軌道一拉變形，絞索的受力點就偏了。這能勒得死人？”
“這隻能把人勒成頸椎錯位，在半空像王八一樣亂蹬腿！死相難看就算了，還弄得滿地是血印子！”
他腦子裡浮現出現場水箱底下的那攤冰水。
嘴角抽搐兩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還有冰塊。你拿自來水凍冰塊？”
沈遊站起身，光腳丫踩在地闆上。焦躁地來回走動。
“自來水裡全是氯氣和雜質！融化時的水滴蒸發量沒算進去。”
“修車廠那種陰暗的地方，半夜起霧，空氣濕度變大，冰塊融化速度成倍下降！”
“水流速度斷層，生石灰起泡就不均勻。澆在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燎泡。”
“這叫毀容，不叫藝術！這叫延時？這叫靠天吃飯！”
更讓他泛噁心的，是那具被塞進假人模特裡的屍體。
照片放大後，死者折斷的手腳關節處，皮肉外翻。
露出來的骨茬子，參差不齊，像被野狗啃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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