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克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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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嫋嫋，在破舊卻潔淨的偏殿裡縈繞。
清虛道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子龍臉上，看了許久。
“施主，”他緩緩開口，“老道看你這麵相……可是鎮北侯府的世子？那個癡傻十年，月餘前才醒來的陳子龍？”
陳子龍笑了笑，沒否認：“道長好眼力。是我。”
清虛道長點點頭，又問：“癡傻十年，一朝清明。這中間的苦，可曾怨過？”
“怨？”陳子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說不怨不恨，那是假的。我又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
他喝了口茶，語氣平淡：“何況我陳家……滿門都沒了。我若說一點不恨，對不住身上流的血，對不住我爹我娘，對不住朔方城那五萬弟兄。”
上官彩鱗在一旁聽著，眼睛微微一亮。這話，和他在佛寺裡罵的那些，又不一樣。
清虛道長撫須：“是該怨，該恨。若不怨不恨，反倒對不起自己這血脈，對不起那些為你戰死的人。”
陳子龍看他一眼：“道長倒是實在。”
“修行之人，講究個真字。”清虛道長道，“真性情，真念頭。壓抑著，反而成魔。”
他頓了頓，看著陳子龍：“施主這十年……很累吧？”
陳子龍沉默片刻。
“累倒是不累。”他最終說，“癡傻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反而輕鬆。醒來後……是有些事要扛，但起碼還有個牽掛，所以不累。”
“牽掛？”
“我奶奶。”陳子龍說得直接，“她等我，守了我十年。我若倒了，她怎麼辦？”
清虛道長了然：“所以施主說，若是沒了牽掛，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是。”陳子龍坦然承認，“有牽掛，就得收著點。得想著，我要是鬨大了，惹麻煩了，奶奶會擔心，會睡不著。”
他笑了笑：“所以我現在挺好。有想護的人，有該做的事。一步步來，不急。”
清虛道長看著他，忽然道：“可老道看得出來，施主這一身武藝……不簡單。老道自認修行多年，在施主麵前，怕是不如。”
陳子龍擺手：“道長過謙了。武藝而已，能護得住我在意的人就行。其他的，以後再說。”
“隻是護人？”清虛道長意味深長，“老道看施主行事，恐怕不止於此。”
陳子龍沒接話，隻是喝茶。
清虛道長繼續道：“目前來看，施主是被在意的人牽著，收斂著，克製著。否則……老道不敢想，今後施主會如何。”
陳子龍笑了：“老道長看得明白。”
“修行之人，看人看心。”清虛道長道，“老道觀施主麵相，很矛盾。看不透。”
“哦？”
“施主心裡，藏著濃厚的殺意。”清虛道長緩緩道，“但那殺意，並非尋常將門之後的殺伐之氣。更沉，更冷，像是……壓了許久，藏了許久。”
陳子龍神色不變。
“可施主眼中，又有慈悲。”清虛道長繼續說，“對那老婦，對那孩童，對那書生……隨手施為，不求回報。這是真慈悲。”
“還有逍遙。”他頓了頓，“施主行事，看似隨性，實則通透。不為虛名所累，不為權貴所縛。這逍遙，是真的。”
“但最多的，是煞氣。”清虛道長最後道，“煞氣衝天，卻又能收斂自如。施主能壓得住，能藏得住，已是不易。而能牽住這煞氣的……便是施主說的‘牽掛’了。”
陳子龍安靜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輕放下茶杯。
“道長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說一句。”陳子龍看著他，“修行之人，若是那麼容易被輕易看透，那麼陳家……已經沒了。”
清虛道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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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說得好！”
他笑得暢快，白須抖動：“是老道著相了。施主這等人物，若真能被人一眼看透，也活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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