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同的人生巷子裡頓時靜了一下。
許南枝擡頭望去，隻見趙家院門前，銀杏正彎腰去扶翻倒的木盆。她身上那條舊裙洗得發白，袖口濕了一片，髮絲也散了些。門檻上坐著個小男娃，拍著手直笑。
趙家婆子叉著腰，嗓門越發尖：“賠錢貨就是賠錢貨，做什麼都不中用。姑娘家別學人往外張望，心野了，手腳也跟著懶！”
周小滿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小聲道：“她怎麼又罵。”
林春桃也皺起眉：“她孫子摔了碗，她一句都捨不得說。”
許南枝心裡也堵了一下，卻沒動。
她知道，這會兒當街頂回去，未必能替銀杏落著好。
趙家婆子罵夠了，才回身進屋，嘴裡還在嘟嘟囔囔。
銀杏低頭把木盆扶正，又把那幾件濕衣裳擰了擰，重新搭回盆沿。她動作很輕，像是怕再弄出一點聲響。
過了一會兒，她把木盆往院門裡挪了挪，又從門邊拎起一隻空桶，低著頭往井邊走。
許南枝應了一聲，把綠豆水碗放回門邊，袖套往臂上一搭：“娘，我同你走一趟。”
周小滿也跟了兩步，林春桃站在自家門前，看著銀杏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井邊，銀杏已經把桶放下了。
她手腕細，井繩勒在掌心裡，木桶提到井沿時晃了一下，咚地撞在石沿上。水花濺出來，濕了她半截袖口。
沈玉娘走近兩步，伸手托住桶沿：“慢些，別急。”
銀杏愣了愣，低聲道：“謝嬸子。”
“繩子繞一圈再提，省力些。”沈玉娘替她扶穩桶，又鬆了手，“手上都是水，別硬拽，容易磨破皮。”
銀杏輕輕應了一聲，眼圈有些紅，卻沒掉淚。
井邊還有人提水走過，誰也沒多說。等那人拎著桶往巷口去了，許南枝放輕聲音問：“銀杏，你知道甜水巷口的順和牙行麼？”
銀杏擡起頭看她。
許南枝聲音放得更緩：“裡頭也有娘子做事。記賬、待客，都有。”
銀杏眼睛亮了一下，可那點亮很快又暗下去。她低頭看著桶裡的水，小聲道：“那也得家裡肯。”
許南枝一時沒接上話。
周小滿站在旁邊，平日愛說話的人，這會兒也沒了聲。
沈玉娘把自家的水桶也打滿了，隻道：“半桶就夠提了，別逞強。水重，路上慢些。”
銀杏點點頭，拎起自己的半桶水，低著頭往趙家去了。
許南枝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悶悶的。
幾人回到許家門前，許南枝見日頭已偏，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忙把袖套往手腕上一套：“娘，我走了。袖套我帶上了。”
沈玉娘點頭：“去吧，路上慢些。回頭若晚了，也別急跑。”
周嬸子在後頭喊：“南枝，若那買漿水的娘子真要問屋，我可同她提你了啊。”
許南枝回頭一笑：“嬸子隻管提。若劉家那偏屋真起了賃的心，您也記著告訴我一聲。”
周嬸子“哎喲”一聲，笑得直拍腿：“你這丫頭，真是聽一句都不白聽。”
許南枝擺擺手，快步出了巷子。
這一趟回牙行，交了鑰匙，回了房主的話，後頭又跟著跑了一處小院。等到天擦黑，她才從甜水巷折回杏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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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許青山和許承安也都回來了。
許承安一邊扒飯，一邊還說白日裡哪處牆最難補，哪處瓦一踩就鬆。許青山聽著，時不時點他一句：“你先把泥抹平了，再學挑毛病。”
許懷謙也在，說鋪子裡月底的賬總算核完了，明日能鬆一口氣。
一家人說著家常，燈下熱飯熱菜，倒把白日那股暑氣壓下去不少。
可吃過飯後，許南枝坐在一旁拿扇子輕輕扇著，還是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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