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信未到，夏夜洗頭“娘，這湯餅真香。”
許承安捧著空碗，連最後一點湯都喝凈了，才把碗放下。
沈玉娘正在收桌上碗筷，聞言瞥他一眼：“香也沒你的份了。晚上吃多了，等會兒又嚷肚子脹。”
許南枝也把碗放下，笑道：“今日這湯底是好。”
“好也沒了。”沈玉娘把空碗一隻隻摞起來，“懷謙，把碗拿去井邊泡上。承安，去竈房看火，等會兒洗頭。”
許承安嘴裡應著，拔腿就往竈房跑。
天已黑透，院裡卻還悶著熱氣。井邊涼些，竈房裡火光撲撲跳著，鍋裡熱水燒得咕嘟響。
許懷謙端了碗往井邊去。瓷碗輕輕一碰，叮噹兩聲。
許青山吃完飯也沒閑著，蹲在井邊小凳上，先把手腳洗了，又順手拿舊布擦工具。泥刀邊上還沾著一點灰，他拿井水一衝，灰水便順著磚縫往下流。
沈玉娘把大木盆拖出來，舀了兩瓢熱水，又兌進去半桶井水，伸手一試，這才朝竈房那邊喊：“承安，出來。”
許承安磨磨蹭蹭探出頭：“娘，我昨兒才洗過。”
“昨兒洗過，今兒就沒出汗了？”沈玉娘道，“快些，別磨人。”
許承安隻得過去，把腦袋往盆邊一低。水嘩啦澆下去，他立刻縮了下脖子。
“老實些。”沈玉娘一手按住他，一手給他搓頭髮，“你這一腦袋汗味，自己聞不著是吧？”
許南枝站在竹榻邊看熱鬧，笑得眼睛都彎了：“你方才還說自己能跑三個來回。”
許承安頂著滿頭水，立刻回嘴：“那跟洗頭又不是一回事。”
許懷謙把碗泡進木盆裡，轉身回來，聽見這句便笑：“橫豎都是你有理。”
許承安哼了一聲，不吭了。
沈玉娘給他沖凈頭髮，又扯過幹布巾往他頭上一蒙：“去擦。頭沒幹，不許往風口站。”
許承安抱著布巾跑到屋簷下，胡亂擦了幾把，頭髮還是半濕著。人剛要往井邊晃，沈玉娘一擡眼，他腳下一頓，隻好又慢吞吞挪回來。
許南枝瞧著好笑，自己先把袖口挽了起來：“娘，我也洗。今日跑了一日，脖子後頭都黏住了。”
沈玉娘看她一眼，倒笑了：“這會兒知道講究了？”
“我本來也講究。”許南枝說著，自己先舀水洗臉，又抹脖子和耳後，“娘，你瞧瞧，我臉上是不是都曬糙了？”
沈玉娘伸手替她把耳後又擦了一遍：“你如今倒會愛惜了。”
“我一直愛惜。”許南枝說得理直氣壯。
許青山在井邊聽見，低頭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你明兒出門前，再叫你娘給你篦順些。”
許南枝也笑：“爹，你袖口也洗洗吧，全是泥灰。”
許青山低頭一看，果然袖口灰撲撲的，便應道：“成，聽你的。”
他彎腰又撩了兩把水，把手臂和袖口一併洗凈了。
院裡水聲不斷，盆沿、木瓢、井繩一下一下碰著，倒顯得夜更靜了。
許懷謙沒再坐回屋裡，隻把白日裡帶回來的舊紙壓平，擱在竹榻一角，又從懷裡取出今日謄的那頁賬樣，借著燈看了看。
沈玉娘一眼掃見，便道：“別看了，等會兒眼又疼。”
許懷謙把紙放下：“不寫了。孫掌櫃今日叫我照著賬冊謄一頁入庫樣子，明日帶去給他看。若沒錯，後頭興許能讓我多碰幾本賬。”
許南枝一聽就來了精神：“那是好事啊。”
許青山也點頭：“慢慢來，賬房活穩當，不怕起得慢。”
沈玉娘卻隻看著許懷謙的手：“你方才又揉腕子了吧？”
許懷謙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寫久了有些酸。”
“酸也得當回事。”沈玉娘把洗臉巾搭到繩上，“你們一個兩個，年紀不大，倒都學會硬撐了。”
許南枝聽見這話，立刻笑：“我可沒撐，我今日還洗了臉。”
“你最會接話。”沈玉娘瞥她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巷口遠遠傳來一聲吆喝：“豆兒水——涼豆兒水——”
許承安耳朵一豎，立刻朝院門那邊望過去。
沈玉娘道：“你今晚也不許貪涼。”
許承安小聲道：“我就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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