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滿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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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又是一個春日。
南訣皇城以北八百裡,蒼梧山巔雲霧如海,一座青石樓閣依崖而建,飛簷翹角隱於流雲之間。
樓前立著一塊丈餘高的青石碑,碑上隻刻了四個字:
"風滿人間"。
樓名風滿樓,是敖驚風為自己建的隱居之所。
此時正值日落時分,金色的餘暉從雲海的縫隙中傾瀉而下,將整座山頭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風從崖下翻湧上來,吹動樓前那棵老桃樹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敖驚風坐在桃樹下的石桌旁,一身月白長袍隨意披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淺的舊傷疤。
他手裡端著一隻青瓷酒杯,杯中酒液清冽,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他老了。
或者說不再年少了。
儘管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過多痕跡,但眼底沉澱了些東西,比年少時更深、更靜。
石桌對麵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蘇雨落,素白衣裙如舊,正在剝一顆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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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影七紫衣飄飄,臉上那方黑巾已經摘了,露出那張清麗絕俗的臉,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遠處雲海翻湧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
"落霞怎麼還沒到?"
蘇雨落將剝好的橘子放在碟子裡,隨口問了一句。
"她前日傳信說在青州賭坊多留了一日。"影七端著茶杯,語氣平淡,
"說那家賭坊的莊家手法不錯,她要贏夠了才走。"
敖驚風笑了一聲,端著酒杯遙遙指了指影七:"你信她?她就是手癢了,什麼莊家手法不錯,借口罷了。"
影七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過。
話音剛落,山道方向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片刻後,一襲紅衣從桃花樹影中顯現出來。
尹落霞還是那副模樣。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待,眉目間那股明豔張揚的風情絲毫未減,笑起來時像湖麵蕩開的漣漪,反而添了幾分韻味。
她手裡提著一隻青皮葫蘆,走路的姿態依舊帶著灑脫,幾步來到石桌前,將葫蘆往桌上一墩。
"一壺好酒,賭你手裡那杯。"
她盯著敖驚風手裡的酒杯,也不寒暄,開口便是老本行。
敖驚風看了她一眼,也不惱,隻是笑了笑:"你倒是不客氣。這一路贏了多少?"
"不多。"尹落霞在他身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夠付今晚的飯錢。"
天女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那今晚可得多加幾個菜,難得落霞姐姐大方一回。"
說著,突然影七忽然放下茶杯,目光微微一凝。
蘇雨落和尹落霞也抬起頭。
雲海邊緣,一道流光正從天際線處飛速靠近,像是流星劃過晚霞。
那流光越來越近,逐漸顯出一道人形輪廓。
白衣如雪,長發在風中飛揚,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身上泛著冷冽的銀光。
她在山巔落下,衣袂翻飛間塵埃不驚。
雪月劍仙,李寒衣。
多年不見,她眉目間的霜意比當年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柔和。
她看著敖驚風,沉默了片刻,開口便是毫不客氣的第一句:"你答應幫我破止水劍法第四重,這都多少年了?"
敖驚風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你不是已經破了?"
"破了是一回事,你答應是另一回事。"李寒衣走到石桌前,在第三把空椅上坐下,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蘇雨落手中的橘子上,"橘子還有嗎?"
蘇雨落將手裡剝好的橘子遞過去,李寒衣接過,掰了一瓣放進嘴裡,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
"還是你這裡的東西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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