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福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也不再藏著掖著,一股腦兒將苦水倒了出來:「青陽外甥啊,你是不知道!自從你父親……張校尉他……唉,儘忠之後,表舅我在城裡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以前看在張家、看在校尉大人的麵子上,那些同行、那些胥吏還讓表舅幾分薄麵。」
「如今人走茶涼,好幾處賺錢的鋪麵、走貨的商路,都被人明裡暗裡擠兌、搶奪了去!表舅我……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外甥,你看……你父親軍中那些過命的袍澤,如今在州府、郡城都身居要職。」
「你能不能……能不能尋個機會,跟他們提一提?哪怕遞個話兒,讓他們稍稍關照一下表舅的名號也好啊!」
「讓他們知道,張家的親眷還沒倒,還有人看著呢!」
張遠沉默片刻,臉上悲戚之色稍斂,換上思考的神情,緩緩搖頭:「表舅,不是青陽不想幫。隻是……父親故去,這份人情便是無根之萍,用一次便薄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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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然去求,若事情不大還好,若事關重大,或那些人本就存著疏離張家之心,怕是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讓他們覺得我們不知分寸,徒惹厭煩。」
「這等關鍵時候能頂得上力的人情,更要省著用。」
王全福聽完,愣了片刻,臉上苦澀更濃,自嘲地拍了拍腦門:「唉!老嘍,糊塗嘍!還沒你個娃娃看得透亮!」
「怪不得……怪不得當年你父親就勸我,說做生意風險大,不如置辦些田地,安穩度日……」
張遠不再看他,轉身繼續往書房走去,聲音恢復了平靜:「表舅不必灰心。青陽如今修行武道,根基尚淺,日後所需靈藥寶材必定甚多,還要仰仗表舅你走南闖北的人脈和門路,替青陽多多留意打探。」
「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眼中重燃一絲希望的王全福:「若是表舅覺得,借著探望張家故舊的名義走動一二,維繫一下關係,對生意或是對青陽日後尋藥都有益處……」
「那這兩日,青陽倒可隨表舅一起去拜訪幾位父親生前的老友、同僚。」
「父親雖然不在了,但這人脈……總歸是張家的根基,不能輕易丟了。」
「當真?」王全福聞言,臉上的愁雲慘霧瞬間一掃而空,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兩隻小眼睛放出光來,「好好好!太好了!」
「外甥你放心!表舅一定安排妥當!就明日!明日午時,表舅親自去磐石武館接你!」
「保準讓你見了人,既不顯得突兀,又能讓他們記起張家這份情誼!」
「嗯,有勞表舅。」張遠點點頭,推門進了書房。
看著王全福喜滋滋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張遠關上書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的悲戚表演消耗心神,但效果不錯。
他走到書案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大人思維……確實太顯眼了。』張遠心中暗忖。
『一個飽經磨難的孤兒,可以早慧,可以堅韌,但太過老成持重、洞悉人情世故,終究會引人疑竇。
看來往後言行舉止,還需更貼合孩童身份一些,至少表麵上要顯得更「稚拙」些。』
『不過……』他目光掃過書案上陳文淵贈予的書本,又想起武館中鄭朝陽的激賞。『在武學悟性和文道天賦上,似乎已經無法完全掩飾了。』
『鄭朝陽和陳文淵都不是尋常人,瞞不過他們的眼睛。既然妖孽天賦藏不住,那索性就讓它成為我的護身符!
『讓『神童』、『天才』之名坐實!』
『一個擁有驚世天賦的忠烈遺孤,比起一個心思深沉難測的孩童,更能讓人接受,也更能……聚攏資源!』
「少爺,」門外傳來張顧蒼老而溫和的聲音,「湯藥熬好了,水溫正好。老奴照當年伺候老爺的方子,又添減了幾味,您快趁熱泡上一泡,對打熬筋骨最有裨益。」
「來了。」張遠應了一聲,壓下思緒,起身走向浴房。
浴房裡熱氣蒸騰,瀰漫著濃鬱的藥草苦澀,與一絲奇異的辛辣味。
張遠褪去衣物,踏入齊胸深的藥液之中。
滾燙的藥力瞬間如同無數細針,刺入他周身毛孔,帶來一陣陣灼痛麻癢。
他緊守心神,默默運轉莽牛拳的心法,引導氣血加速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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