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接話。他把左手的攪拌速度調快了一點，藥劑在坩堝裡翻滾出一圈細密的銀綠色泡沫。
卡洛裡緹覺得他可能是想用攪拌聲蓋過她的聲音。
沒用。
“斯內普教授。”
“如果你的下一句話與解藥配方無關，我會考慮延長熬製時間。”
“你今年多少歲？”
攪拌聲停了一瞬。斯內普轉過頭，黑眼睛看著她。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飄了一千年，問一個活人多少歲？
“我死的時候十六歲。”卡洛裡緹說，“看活人的年齡不太準。你看起來像三十多，但可能是二十多，也可能是四十多。麥格教授看著像五十多，其實她六十多了。鄧布利多看著像一百多，其實他確實一百多。”
“……三十二。”
“三十二，”卡洛裡緹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她低下頭，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那你還可以活很久。”
斯內普沒有接話，轉回頭繼續攪拌藥劑，左手順時針，右手逆時針。
“我認識一個人，”卡洛裡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他也是一頭黑頭髮，不好好打理，總是垂在臉旁邊。鷹鉤鼻。說話聲音很低，像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斯內普的手沒有停。
“活了很久，比大多數巫師都久。但他還是死了。”
地下教室裡隻有坩堝裡液體翻滾的聲音。
“薩拉查·斯萊特林，”卡洛裡緹說，“我爺爺。”
她把耳朵從臉上掀開，看著斯內普的側臉。
他依然沒有回頭，保持著原有的動作，右手的攪拌速度比之前慢了一點——緩解劑快熬好了，需要降低攪拌頻率。
他在遷就那鍋淺綠色液體的節奏。他總是這樣。熬藥的時候藥劑的節奏比什麼都重要。
“你和我爺爺有點像，”她說，“不是長得像。是那種——站在旁邊就能感覺到涼的那種像。”
斯內普右手停了，緩解劑熬好了。淺綠色的液麵平靜下來，不再冒泡，表麵泛起一層極淡極淡的銀色光澤。他把小坩堝從火上移開，取出一隻水晶瓶，開始灌裝。動作精準而無聲。
“他走的那天，沒有告訴我，”卡洛裡緹的聲音很輕，“我在地窖門口坐了一整夜。後來海蓮娜告訴我，他在門口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手放在門把上，最後還是沒推開。”
斯內普把灌好的緩解劑放在架子上。水晶瓶裡的淺綠色液體微微發光。
“我不是你爺爺。”他說。
“我知道。”
“我不會走。”
卡洛裡緹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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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波利倉鼠的耳朵在捕捉到重要信息的時候會微微豎起，絨毛張開，像兩朵正在接收信號的白色喇叭花。
她伸手把那隻豎起來的耳朵按下去，它又彈回來。
“你當然不會走，”她說，“你走了誰給我熬解藥。整個霍格沃茨找不到第二個願意給幽靈熬藥的魔葯教授。
斯拉格霍恩隻會讓我等，等到他找到合適的配方，然後永遠找不到。你比他強。”
斯內普沒有接話。他把緩解劑放到架子上之後，重新回到主坩堝前麵。解藥還需要一個多小時。
“斯內普教授。”
“嗯。”
“我把你挪到第一喜歡裡麵了。”
斯內普的左手沒有停，“之前是第二。”
“現在不是了。”
“你的第一喜歡名單很長。”
“還是那些人，”卡洛裡緹說，“但你排第一。”
斯內普的左手終於停了，他把攪拌棒放在坩堝旁邊的石台上，轉過身，黑眼睛看著她。
卡洛裡緹飄在原地，巨大的白色耳朵支在頭頂，毛茸茸的尾巴翹在身後。
“標準是什麼。”他說。
“什麼？”
“你排名的標準。”
卡洛裡緹想了想。“對我好，長得好看。”
沉默。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看起來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弧度。
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別的什麼。
“……你的標準很膚淺。”
“我活了一千年，”卡洛裡緹理直氣壯，“膚淺的標準能幫我快速篩選值得調戲的對象。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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