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的屍骨將永遠留在密室廚房角落裡，一團毯子動了。
那一小團正慢悠悠地蠕動——先是一隻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手指張開抓了抓空氣，然後是一顆腦袋。偏綠的金髮翹得亂七八糟，發尾微微帶卷，像被揉過的檸檬雪寶糖紙。
綠眼睛半眯著，睫毛上還掛著打哈欠逼出來的水光。他看起來大約十一歲，臉圓圓的，臉頰上壓出一道毯子褶子的紅印。
他用手掩著嘴的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眼睛擠成一條縫、整個人懶洋洋的，還咂了咂嘴。
“你們好吵，”他說，聲音黏糊糊的像剛從蜂蜜罐裡撈出來。
三個人看著那團從毯子裡長出來的男孩，沉默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
“菲尼，”弗雷德說，“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一直都在，”塔裡亞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赫奇帕奇校袍的黃色襯裡，領帶歪到左邊，襯衫領口翻出來一角，像被人從被窩裡直接拎出來塞進校袍的。
“從你們說‘級長浴室’的時候就在了。”
“那就是全程都在。”喬治說。
“嗯，”塔裡亞又打了一個哈欠，這次沒有用手掩，露出裡麵還沒完全換完的乳牙——門牙缺了一顆，旁邊的恆牙剛長出一半，像一小排參差不齊的玉米粒，“都聽見了。”
“你聽見了，然後繼續裝睡。”
“不是裝睡 ，是真睡，”塔裡亞認真地說，“隻是耳朵還醒著。”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了一眼。塞德裡克把杯子放下，轉過身看著這個從毯子裡冒出來的赫奇帕奇一年級。
綠眼睛和卡洛裡緹的眼睛顏色完全不同，但某種角度下，那種“看著你的時候好像在看著別處”的神情，有一種說不出的相似。
“你認識卡洛裡緹，”塞德裡克說。不是疑問。
塔裡亞把毯子掀開，他的校袍皺得像被揉過的牛皮紙，膝蓋上還沾著一小片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麵粉，“開學第一天就認識了。她在門廳倒掛著嚇我，說我頭髮顏色像檸檬雪寶。”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撮翹起來的金髮，手指穿過去，發尾從指縫裡彈回來，“我問她檸檬雪寶是什麼。她說是一種糖果，黃色的，剝開糖紙的時候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她叫我‘小布丁’。”
“小布丁。”弗雷德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塔裡亞的語氣裡沒有不滿，隻是陳述，“她說我的頭髮像檸檬雪寶，臉像布丁。合起來就是檸檬布丁。簡稱小布丁。”
“你接受了。”喬治說。
“接受了，她笑起來很好看。”他把毯子疊起來。
弗雷德看著他疊毯子的動作。赫奇帕奇。分院帽大概隻用了幾秒鐘就喊出了學院名，因為這個男孩走進禮堂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認真的“我要睡覺”的表情。
“你剛才說‘你們好吵’。”塞德裡克把椅子轉過來，麵對他，“但我們說話的聲音不大。”
“不大，”塔裡亞點了點頭，“但是很重。”
“重？”
“你們說的話，每一句都很重。像石頭扔進水裡。撲通。撲通。撲通。”他用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三下，每一下都對應一個落點，“我在毯子裡，水波一圈一圈打過來。睡不著。”
廚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波比在竈台邊攪拌燉鍋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木勺刮過鍋底，一圈，又一圈。
“所以你們……”塔裡亞思考了片刻繼續問，“喜歡她。”
三個人愣了一下，臉上的神情變成了“感覺有點忙”，“廚房看起來很有意思”，“這個壁櫥裡的火好火啊”。
等他們終於回過頭看菲尼，準備回答的時候——塔裡亞·菲尼又睡著了。
弗雷德盯著他看了三秒，“……他是怎麼做到說睡就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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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奇帕奇。”喬治說。
“這跟赫奇帕奇沒關係。”
“有關係，他選了赫奇帕奇是因為喜歡睡覺和吃飯。”
塞德裡克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我該回去了，草藥學論文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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