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卡洛裡緹會在走廊裡碰見海蓮娜的時候點個頭，說“早上好”，然後繼續走路。她們不是那種會停下來聊天的朋友——她們是那種“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但我們不需要說話”的朋友。
後來變成幽靈之後，她才開始沒話找話。因為幽靈太閑了，閑到她會飄進拉文克勞塔樓，在海蓮娜旁邊坐一下午，隻說三句話：“今天雲好看”，“你頭髮散了”，“我走了”。
海蓮娜每次都說“嗯”。
現在卡洛裡緹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旁邊，看著海蓮娜從門口走進來。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不聽使喚——不是要站起來，是那種想動但又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動的茫然。
她決定繼續吃培根。
涼了的培根沒有熱的好吃，但它還是培根，她把目光從海蓮娜身上收回來，落在自己盤子裡那塊涼透了的煎蛋上。
“你今天吃飯怎麼這麼認真。”旁邊的斯萊特林女生又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因為我餓。”卡洛裡緹說。
“你每天都餓。”
“今天更餓。”
那個女生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無懈可擊，轉回去繼續吃自己的燕麥粥。
海蓮娜走過之後，卡洛裡緹才擡起頭。
她看著海蓮娜的背影。黑頭髮，深藍色的絲帶，書抱在懷裡的姿勢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抱書是兩隻手從下麵托著，她是一隻手從側麵夾著，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像一個剛剛從圖書館出來的學者，又像一個隨時準備用那本書砸人的戰士。
卡洛裡緹把最後一塊培根塞進嘴裡，嚼了，咽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地窖裡和斯內普翻禁書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名字。
海蓮娜走到拉文克勞長桌旁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把書放在桌上，最上麵那本翻到某一頁，用手指壓住，然後開始吃早餐。動作很輕，刀叉落在盤子上幾乎沒有聲音。
卡洛裡緹看著她，腦子裡那個名字還在轉。
那個借閱記錄。深藍色封麵的禁書。封底內側刻著的那一行字。借閱者沒有名字，隻有一個字母。Y。
Y。她一直不知道那個Y是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卡洛裡緹。隻有一個名字。卡洛裡緹·斯萊特林。
沒有中間名。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有沒有中間名，她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的名字就是卡洛裡緹·斯萊特林，薩拉查給她取的名字，她用了十六年，然後死了一千——然後繼續用。
禁書上的那個Y不是她。她的名字不以Y開頭，也不以Y結尾。
她認識的人裡也沒有名字以Y開頭的——除了那個叫尤金的人，赫奇帕奇，三年級，比她還矮半個頭，她在走廊裡嚇過他一次，他嚇得把書包掉在地上，然後哭了。她後來再也沒有嚇過他。
Y不是尤金。尤金不會去借一本古凱爾特文的禁書，他連如尼文補考都沒過。
卡洛裡緹把盤子往前推了推。不吃了。飽了。不是因為食物，她感覺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知道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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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一會兒，然後從長凳上站起來。肩上的知更鳥被她的動作驚醒了，從翅膀裡探出腦袋，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你繼續睡，”卡洛裡緹小聲說，“我不動。”
知更鳥把腦袋縮回去了。
她沿著斯萊特林長桌往外走，經過幾個低年級學生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不是怕撞到他們，是因為她今天走路還不太穩，怕自己突然絆一跤，當著半個學院的麵摔在地上。
那太丟人了。
她卡洛裡緹可以在任何人麵前丟人，但不能在斯萊特林長桌旁邊丟人。
這是原則問題。
走到禮堂門口，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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