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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沒有從原路返回。
周元讓老馬帶兩艘船向南假行，故意留下明顯的水痕和燈火，自己則帶著主船繞過西側暗流，借夜色避開鬼哭礁外圍。
秦開山被綁在桅杆下，雙手反剪，嘴裡塞著破布。
他醒過一次，看見周元坐在不遠處擦刀，立刻又閉上眼裝死。
周元沒有理會他。
真正重要的是那隻鐵皮箱。
箱子外層包著銅皮，鎖孔已經鏽死，沈雲夢用帕子擦淨箱麵，指尖輕輕掠過暗紋。
“這是沈家的家紋。”
她聲音很輕。
“我小時候在父親書房裡見過。沈家隻有最重要的密件，才會用這種箱子封存。”
周元道：“能打開嗎？”
沈雲夢點頭，又搖頭。
“鎖能開，但不能蠻力撬。裡麵可能有防潮的蠟封，也可能有暗格，弄壞了就看不清了。”
“需要什麼？”
“一根細銅針，一盞油燈，還有安靜。”
周元立刻讓人騰出船艙。
沈雲夢坐在燈下，取下發間銀簪，簪尾竟藏著一截細細的銅針。
周元看了一眼。
沈雲夢解釋道：“我娘給我的。她說女子身在亂世，總要有點自保的東西。”
她垂下眼，銅針探入鎖孔，手很穩。
哢。
第一道鎖開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片刻後，箱蓋輕輕彈開一道縫。
一股陳舊的蠟味散了出來。
箱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珠寶。
隻有一疊用油紙包好的賬冊、幾封信，還有一枚黑色官印。
沈雲夢先拿起那枚官印。
印底刻著四個字。
海運轉押。
林家的舊賬裡曾出現過這個印。
周元問：“這是什麼？”
“海運司專門用於押送軍需和鹽銀的副印。”沈雲夢臉色凝重，“這種印不該出現在私人箱子裡，更不該在沉船上。”
她又打開賬冊。
第一頁，是江南鹽運的收支記錄。
第二頁開始，變成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和銀兩往來。
趙姓官員、海運司、賭坊、黑鯊幫、倭寇中間人。
甚至還有幾家青州府士紳的名字。
越往後翻，沈雲夢的手越冷。
這些賬不是普通貪墨。
它記錄著一張從江南鹽運到東南海域的走私網。
官府用海運司的船走私鹽鐵，借黑鯊幫護航，再通過倭寇銷贓。倭寇得兵器和糧食，地方官得銀子，商行得通路。
至於百姓。
被搶的船，失蹤的人，抄家的罪名，全都成了這張網下麵的泥。
周元拿起其中一封信。
信上字跡和之前賬冊上的一模一樣。
沈雲夢看了一眼，聲音微顫：“是我父親的字。”
信是寫給林文淵的。
沈知府在信中說明，他已查到江南鹽銀被轉入青州海運司，又發現有人勾結倭寇，私賣軍需。他本想上奏朝廷，卻被人搶先一步扣上謀逆罪名。
沈家被抄，不是黨爭誤傷。
是滅口。
信的最後幾行，墨跡很重。
“若沈氏遭難，小女雲夢或可幸存。文淵兄若見此信，請護她一命。沈某不求昭雪，隻求此賬不落奸人之手。”
沈雲夢讀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捂住嘴。
眼淚一顆顆砸在紙麵上。
周元伸手將信抽走，放到一旁，避免淚水浸壞。
他沒有勸她別哭。
有些痛，忍了太久，哭出來才像個人。
沈雲夢低聲道：“我一直以為，是沈家站錯了隊。”
“不是。”
“我父親沒有通敵。”
“沒有。”
“我不是罪臣之女。”
周元看著她：“你從來都不是。”
沈雲夢抬起頭，眼眶通紅。
“周元，我想替沈家討一個公道。”
“討。”
“可這上麵牽扯的人太多。趙知縣隻是其中一個，海運司也隻是其中一個。還有江南，還有京城……”
“那就一個個來。”
周元將賬冊合上：“先從青州府開始。”
這時，外麵傳來老馬的聲音。
“東家，後麵有船追上來了！”
周元起身走出船艙。
夜色下，遠處三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掛著縣衙燈牌，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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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臉色難看：“他們怎麼知道咱們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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