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安靜得能聽到外麵的風雪聲，沈雲疏看著銅鏡裡的人，江硯之垂首立在她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柔軟素絹，一寸一寸仔細替她擦拭長發。
動作輕柔，熟稔得仿佛早已無數次做過這類事情。
她突然想起上一回他給她擦乾頭髮的事，心口莫名的跳得厲害。
江硯之指尖纏繞著一縷烏黑的髮絲，發間淡淡的香氣漫入鼻息，清淺溫柔，纏得他心神微漾，抬眼時，兩人的目光在銅鏡裡交匯在一處。
他看著銅鏡中的人，她恬靜的坐著，而他站在她身後，如尋常恩愛夫妻般的日常，不由得心口漾開一層溫熱的滿足。
沈雲疏眨了眨眼，別開眼，轉身伸手將他手裡的素絹拿了回來，自己慢慢的擦拭著頭髮：「我自己來便好了。」
「怎麼了？可是弄疼你了？」
江硯之看著手裡的素絹被她拿走，掌心空蕩蕩的，心裡空落落的。
沈雲疏搖頭：「沒有，你還沒洗浴，外麵天冷你才進屋，先去泡泡熱水驅寒。」
他方才周身都還帶著寒氣，如今身上的衣袍也都未換下，今日兩人都疲於奔走，想必他也是疲乏的了。
況且，她也不喜歡被他這般伺候著。
雖說他們二人成婚三載了，但是夫妻之間的親密之事確實鮮少有，便是兩次唇齒相依的親密都是他醉酒或失控的時候。
「我無礙，怕你頭髮濕受風寒……」
江硯之還想爭取，沈雲疏當即便起身直接抬手將他推到了屏風外，嬌嗔著說道：「你再不洗我都要嫌棄你了，洗乾淨了再來。」
江硯之本還帶著幾分悵然，被她這一番鮮活嬌俏的模樣撞得心神一顫，以往裡她大多是冷淡疏離，這般對他嬌嗔還是頭一回，叫他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站在屏風處，看著她嬌嗔的瞪著自己，頓時不由得心口一軟，眼眸含著笑意，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情意，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那你等我。」
他薄唇微勾，心情無比的暢快，帶著笑意，眼神灼灼。
沈雲疏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乾脆不理他，轉身便回去。
她發現這個人，很是會得寸進尺，方才那眼神分明與以前很是不同了。
穩了穩心緒，她坐在銅鏡前慢慢將頭髮擦乾，手裡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眼底的情緒也清冷了不少。
她如今知道沈家背後的惡毒，必然要為自己多留一手，後路要想好，靠山也要找，即便是她遠走瀾城，沈家想必也是有辦法糾纏。
更何況母親還在沈府，藥方雖然拿到了，但要把母親帶出沈府，怕是沒那麼容易。
他們想用母親來掌控她，必然會將母親看管得更加嚴厲。
她也無法放任母親不管，外祖母心繫母親，若是知道母親在沈府這般受罪，必然心神焦慮。
想及此，她嘆了口氣。
她隻是不喜算計，不是不善算計，以前她覺得隻要拿到藥方保住母親，然後順利和離便一切萬事大吉。
如今想來，太過於異想天開了，沈府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她，更要防著他們的那些下作又惡毒的手段。
那便，隻能避著她與他們算計了。
隻是這場算計……
她將手裡的素絹攥了攥，心一橫，有些路總歸是要走的。
江硯之洗浴後換上寢衣進來時，她已經將頭髮擦乾，用木簪輕輕挽起。
纖細的身影靠在桌案跟前，手裡拿著毫筆不知在書寫著什麼，極其認真，連他進門都不曾知道。
髮絲順著她的肩垂落在書案上，燭火融融，暖黃光暈落滿她的肩頭。
「怎的突然想起畫這個？」
走到她跟前低頭看到她畫著的竟是一副臘梅。
聽到他的聲音，沈雲疏甚至沒有抬頭：「嗯，昨日除夕宋大哥贈了我一塊玉佩，我想著要回禮不知回什麼，想起來我丹青還稍微拿得出手，給他畫一副臘梅，作為回禮好了。」
聽到她提及宋誌雲，江硯之眼眸冷了幾分，仔細的打量來了那副臘梅，心裡頓時泛著酸：「我也贈你除夕禮了，是不是也會有回禮？」
他這麼一問，沈雲疏筆鋒一頓，倒是愣住了，她當真沒想過給他回禮一事。
她收起毫筆，抬頭看他：「你想要什麼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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