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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回到家，堂屋裡暖和了不少。
灶膛的餘火還沒滅透，滿穗趴在炕桌上，拿鉛筆在課本上寫自己的名字，寫了三遍，沒一遍滿意的，橡皮擦得紙都快破了。
“哥，我明天到了學校，老師會不會嫌我笨？”
“你要是笨，這屯子裡就沒聰明人了。”
滿穗咧嘴笑了，鉛筆差點掉進團子的嘴裡。
那天晚上，陳鋒豎著耳朵聽了半宿。
隔壁屋裡窸窸窣窣的動靜一直沒斷，是兩個丫頭在翻來覆去。
興奮的、緊張的、忐忑的，什麼情緒都往一塊兒攪。
滿穗中途起了兩回夜，第一回是跑去看書包有沒有收好，第二回是把團子從被窩裡薅出來又塞回去，折騰了十分鐘才躺下。
陳月蘭那邊安靜得多，但也沒睡踏實。
陳鋒聽見她翻身的頻率，一個小時至少四五回。
她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翻騰。
天還黑著，陳鋒被一陣窸窣聲弄醒，側耳一聽，隔壁屋已經有人在穿衣服了。
他翻身坐起來，光腳踩在地麵上。
滿穗已經把新棉襖套上了，花布麵子在暗處也透著鮮亮，她蹲在地上係鞋帶。
陳月蘭坐在炕沿上，藍布棉襖穿得板板正正，頭發攏了又攏，別在耳後，乾淨利索。
她手裡捏著那本課本，然後輕輕放進布書包裡，生怕把書碰壞了。
滿穗係好鞋帶蹦起來，一把抱住炕上的團子，臉貼著小豬崽的腦門蹭了兩下。
“團子，我今天上學。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團子哼了一聲，拱了拱她的下巴。
小白從被窩裡鑽出半個腦袋，打了個哈欠，又縮了回去。
陳鋒收回這些畫麵，轉身去灶房生火，苞米碴子粥配鹹菜疙瘩，鍋底還臥了兩個雞蛋。
“吃飯。”
滿穗端著碗，筷子剛伸向雞蛋，又縮回來，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把那個雞蛋夾起來，直接懟進她碗裡。
“吃，上學費腦子，不吃飽了怎麼聽課。”
另一個雞蛋他夾給了陳月蘭。
吃完飯，天剛擦亮。
滿穗背著書包衝出堂屋，到了院子裡又折回來，兩隻腳在門檻上跺了兩下。
“哥，我終於可以上學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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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要好好讀書，考最好的成績，不讓你白白辛苦。”
陳鋒拍了拍她腦袋上翹起來的碎頭發。
陳月蘭背著書包走出來，站在院門口，沒說什麼。
這丫頭比誰都清楚這兩張入學證明背後的分量，她不會說漂亮話，但那股勁兒全在眼底，不讀出個名堂來，對不起這個代價。
陳鋒推開院門，冷風灌進來，他緊了緊棉襖領口。
“月蘭、滿穗，今天第一天上學，放寬心好好聽課，認真讀書，不用怕任何人，有哥在。”
滿穗用力點頭，陳月蘭也點了一下。
三個人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屯口走。
滿穗走在中間，書包在後背上一顛一顛的，腳步又快又碎，走兩步回頭看一眼陳鋒，再走兩步又回頭。
陳月蘭步子穩，背挺得直，一路上沒回過頭。
拐過最後一個彎，屯口的土路露了出來。
前頭三十步遠，一個人影靠在歪脖子榆樹上，兩條腿交叉著，手裡剝著一截乾苞米棒子。
劉會鵬，王德貴的遠房親戚，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蹲在屯口曬太陽，地不種，工不上，靠他媽養著。
劉會鵬遠遠看見三個人走過來，把苞米棒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慢悠悠迎上來，堵在路當間。
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往上一揚，眼珠子先在陳月蘭和滿穗的書包上轉了一圈。
“喲，陳鋒，真把你那倆黑五類妹子供去念書了？”
滿穗的腳步頓住了，她的手下意識往後伸，攥住了陳鋒的衣角。
陳鋒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兩個妹妹身前。
“讀書上學，天經地義，有問題？”
劉會鵬嗤笑了一聲，腦袋歪著，那副嘴臉欠揍到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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