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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行跟著王德厚走出校門，拐進了旁邊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兩人走了十幾步，王德厚停下腳步。
他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呂行。
呂行接過來，沒點。
“王叔，什麼事這麼急？”
王德厚劃著火柴，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建民跟你說過，我讓你們暫緩那批雨衣的事——對吧？”
“說了。”
“當時我說的理由是'有人在查淘汰物資的去向'。那個人是外經貿部綜合司一個叫劉征的秘書。”
“嗯，這個我也知道了。孟德利的人。”
王德厚又吸了口煙，吐出來的白氣在夜風裡散開。
“問題比這個大。”
呂行沒出聲，等著。
“今天下午，我那個在總後勤部三處的老戰友給我打電話。劉征這個人，上周去了一趟軍委後勤保障部的綜合處，打的旗號是'協助外經貿部核實一批軍品外銷許可的審批流程'。”
呂行的手指捏著那根沒點的煙，微微收緊。
“軍品外銷許可？”
“對。聽起來像正常公務。但我那老戰友多了個心眼，幫我查了一下他具體問的什麼——”
王德厚把煙夾在手指間，轉過身麵對呂行。
“他問的是：最近半年內，有沒有軍隊係統內部人員通過非正規渠道向外界出售計算器、鋼筆等精密文具或電子器材。”
呂行的後背一瞬間繃直了。
計算器。
鋼筆。
他賣給老鄭的那幾台卡西歐計算器。
送給王德厚的五支鋼筆。
“他查到你頭上了？”
“暫時沒有。”王德厚搖頭，“問得很泛，沒有指名道姓。但方向對了。如果他沿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摸——先查到總後三處，再查到我，再查到建民，最後就查到你。”
呂行把那根煙揉碎了，碎末從指縫間掉下來。
“查到你身上會怎樣？”
“我？我沒什麼事。鋼筆這東西不是管製品，我拿自己工資買了送人也說得通。但如果他查到計算器——那玩意兒目前國內沒有正規進口渠道，你又拿不出海關報關單——”
王德厚把煙頭摁滅在牆上。
“那性質就變了。”
“不是投機倒把的問題，是涉嫌走私進口電子產品。”
呂行在黑暗中站了十幾秒沒吭聲。
走私。
這個罪名在1978年的分量，遠比投機倒把重得多。
“王叔，你覺得劉征這次去總後，是孟德利直接指派的？”
“十有八九。他兒子剛退了學，正是麵子上掛不住的時候。之前在學校裡搞你搞不動，現在換了路子。”
呂行把兩隻手插進褲兜裡。
“那我現在需要做什麼？”
王德厚看了他幾秒。
“第一，計算器的事，從現在起不要再碰了。老鄭那邊如果還有需求，先推掉。等風頭過了再說。”
“明白。”
“第二，我會跟總後三處那邊通個氣，讓他們在接到外經貿部正式函詢之前，先壓一壓。但這隻能拖時間，不能拖太久。”
“能拖多久？”
“一個月。頂多。”
一個月。
“第三——”王德厚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低，“建民給你的那五支鋼筆的錢，我今天帶來了。”
他從軍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四十五塊。筆的錢原封退給你。從今天起，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交易記錄。你我就是兒子同學的家長，吃過兩頓飯的交情。”
呂行沒接那個信封。
“王叔，你這是——”
“拿著。”王德厚的語氣不容商量。
“我快退休了，犯不上為幾支筆惹一身騷。但我不是怕事——我是在幫你切割。劉征如果查到我這裡，我跟你之間乾乾淨淨，他就斷了線。追不下去。”
呂行沉默了三秒，伸手把信封接過來。
“謝王叔。”
“別謝。我跟你說這些，一半是看在建民的麵子上，一半——”王德厚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是覺得你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但越是不簡單的人，越容易在得意的時候栽跟頭。”
“我記住了。”
“那我走了。今晚這番話，隻有你知我知。建民那邊我會交代，但細節不會告訴他。”
“好。”
王德厚轉身往巷口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那批雨衣，暫時別碰了。等過了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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