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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城到了。
趙桂蘭把牛車拴在城外一棵老榆樹上，跟旁邊擺攤的大爺打了聲招呼，多給了他兩分錢讓他幫忙看著。
她背著背簍往城裡走，剛拐進正街，腳步就頓住了。
前頭巷口閃過一個人影，穿著藍布褂子，縮著肩膀，走路的時候左顧右盼。
陳建華！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後腦勺。
他往巷子裡一鑽，沒影了。
趙桂蘭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陳建華來縣城乾什麼，她現在沒空管。
背簍裡的草藥和兔子皮，才是今天要辦的事。
她拐進正街，沿路找店鋪。先看見一家藥材鋪，門板上掛著“收購中藥材”的木牌，字跡都褪了色。
趙桂蘭推門進去。
櫃台後頭坐著個戴老花鏡的掌櫃，正拿稱子稱藥材。
他翻了翻她遞過來的柴胡，又拿起一棵對著光看了看。
“柴胡，曬得還行，兩毛一斤。”
兩毛。
趙桂蘭把柴胡拿回來，轉身就走。
掌櫃在身後喊：“哎，價格可以商量嘛！”她沒回頭。
供銷社收柴胡是四毛五一斤，這個價連一半都不到。
她又找了兩家藥材鋪，一家給三毛，一家給兩毛五。
最後一家乾脆不收，說她的草藥“品相不好”。
趙桂蘭站在街邊，把背簍往上顛了顛。
她前世聽老中醫說過，這幾味草藥在正規渠道收得便宜，但到了黑市，價格能翻一倍。
正經店鋪壓價壓得太狠，她這些草藥是山上挖的，品相不比任何人差。
不能在店裡賣了。
她走到一個賣菜的大嬸旁邊，蹲下來：“大嬸，跟您打聽個事，咱縣城有沒有私下交易的地方？”
大嬸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熱情變成了警惕：“不知道不知道，別問我。”
說完把菜筐往旁邊挪了挪，拿背對著她。
趙桂蘭又問了一個修鞋的老頭。
老頭手裡舉著錐子，頭都沒抬：“你問這個乾啥？投機倒把的事，我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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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說著不知道，眼睛卻往巷子深處瞟了一下。
她又問了一個賣雞蛋的婦女，一個蹲在路邊抽煙的漢子。
每個人都搖頭，每個人都說不知道。但每個人搖頭的時候，眼神都往同一個方向飄，那條窄巷子，巷子口有個破了一半的青磚門樓。
趙桂蘭站在巷子口往裡看了看，巷子很深，兩邊是高牆，看不清裡麵有什麼。
“你找黑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趙桂蘭轉過身。
一個半大孩子靠在牆根底下，約莫十一二歲，穿著一件大人的舊工裝，袖子卷了好幾層，臉上糊著泥。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朝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給我五毛錢，我告訴你。”
趙桂蘭看著他。
那孩子也不急，就伸著手等著，時不時拿袖子擦一下鼻涕。
趙桂蘭從兜裡摸出五毛錢，夾在指間：“先說地方，說得對，錢給你，說得不對，一分沒有。”
那孩子咧嘴笑了一下。
他往巷子深處一指，壓低嗓子：“你從這兒一直走，走到底看見一道鐵柵欄門，從門旁邊的小道拐進去，再走五十步，就到了，別走大路，大路儘頭是派出所。”
趙桂蘭把錢遞給他。
孩子接過錢，在衣服上蹭了蹭，塞進褲兜裡，拔腿就跑，轉眼就沒影了。
她背著背簍走進巷子。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牆越來越高，光線越來越暗。
走到儘頭果然有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門旁邊一條小道，窄得隻容一個人過。
她側著身子擠進去，走了約莫五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死胡同，兩邊蹲滿了人。
賣雞蛋的把籃子擱在腳邊，賣糧票的揣著手靠在牆上，賣布票的眼珠子滴溜溜轉。
沒人吆喝，沒人掛牌子，買賣全靠低聲交談。
偶爾有人成交了，把錢往兜裡一揣就走，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這就是黑市。
趙桂蘭找了個牆角蹲下，把背簍擱在麵前，揭開蓋布一角，露出草藥和兔子皮。
蹲了不到一刻鐘，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湊過來，翻了翻她的柴胡，沒還價，直接稱了三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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