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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進了五月。
趙桂蘭每天早起喂雞，白天上山采藥，晚上把草藥晾在窗台上。
三隻蘆花雞苗褪了絨毛，翅膀上長出硬羽，在院子裡刨土啄蟲。她站在雞窩前撒了把麩皮，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沒有一片雲。
太陽從東邊山梁上升起來，白花花地照著，才早上就已經熱得人冒汗。
她眯起眼，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從五月到七月一滴雨都沒下，河裡的水淺得能看見河床，稻田裡的泥裂成一塊一塊的，稻穗還沒抽出來就枯死了。
紅旗大隊那年顆粒無收，全靠公社救濟糧撐過來。
劉翠芬把救濟糧全鎖在自己屋裡，給小兒子蒸白麵饅頭，給她和陳望年喝稀得照見人影的米湯。
趙桂蘭把手裡剩下的麩皮全撒進雞窩，拍了拍手，轉身進了屋。
陳望年剛起來，正蹲在灶房門口洗臉。
她走到他麵前，開門見山。
“今年夏天會有大旱。”
陳望年手裡的毛巾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臉上還掛著水珠。
“大旱？”
“嗯，從五月到七月，一滴雨都不下。”
“河裡的水淺得能看見河床，稻子全枯死。”
“去年冬天就沒怎麼下雪，今年開春到現在隻下了兩場小雨，你去公社問問氣象站的人就知道了。”
陳望年把毛巾搭在盆邊上，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
“確定。”
他沒再問。
站起來把毛巾擰乾，搭在繩子上，說了句“我去找張書記”，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張守誠蹲在辦公室門口看一份文件。
聽完趙桂蘭的話，把文件放下來，眉頭皺成一團。
“大旱？桂蘭，你這消息從哪兒來的？”
“我自己看的，去年冬天沒雪，今年春天少雨，河裡的水位比去年同期低了半尺。”
“再這樣下去，最多一個月，稻田就得斷水。”
張守誠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兩步。
“你說的這些，我也注意到了，可光憑這個就說大旱……”
他搖了搖頭。
“這是大事，不能光憑推測，萬一讓大家白忙活一場，我這個書記沒法交代。”
“張書記。”
陳望年開口了。
“我在部隊有個戰友，退役後分在縣氣象局，他手裡有數據，可以讓他來看看。”
張守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行，那就先請你那個戰友來一趟。”
馮國棟第二天一早就騎著自行車來了，車後架上夾著一遝氣象圖紙。
他把圖紙攤在張守誠的辦公桌上，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曲線。
“張書記，這是我調出來的最近三年的降雨數據。”
“你看這條線，去年冬天的降雪量比前年少了將近一半，今年春天的降雨量隻有往年的三成，這不是正常波動。”
他把圖紙翻了一頁，手指點在一條紅色的溫度曲線上。
“還有這個，地表溫度比去年同期高了將近兩度。”
“按照這個趨勢，未來兩個月出現持續高溫乾旱的可能性非常大。”
張守誠盯著圖紙看了半天，抬頭問。
“你把這份數據報給縣裡沒有？”
馮國棟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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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了，我說今年可能有旱情，建議全縣提前蓄水，領導說數據不夠充分，讓我再觀察觀察。”
張守誠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好幾個來回，最後站定了。
“行，不管縣裡怎麼說，咱們大隊不能等。”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今晚就用大喇叭通知，明天開始全隊挖蓄水池。”
當天晚上，公社的大喇叭響了。
張守誠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響遍了紅旗大隊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社員注意了，根據氣象部門的預測，今年夏季可能出現持續高溫乾旱天氣。”
“公社決定從明天起，以生產隊為單位，在河道沿線開挖蓄水池。”
“每家每戶至少出一個勞力，工具自帶，再說一遍，每家每戶至少出一個勞力。”
村裡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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