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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趙桂蘭把鹵湯鍋穩穩當當地架在爐子上。
鍋裡是今天現熬的新鹵湯，鹵香隨著熱氣一層一層往外翻。
攤子前照樣排滿了人。
鹵豬蹄和鹵大腸昨天賣出了名聲，今天來的人比昨天還多，有人天不亮就從張家莊走了好幾裡地過來，排在隊伍最前頭。
王翠花今天沒在自己的攤子上蹲著，而是站在離趙桂蘭攤位不到十步遠的地方，靠在賣豆腐老周的板車旁邊，一邊磕瓜子一邊斜著眼睛往這邊看。
她的鹵味攤還支在原地，搪瓷盆裡的東西跟昨天一模一樣，盆裡的鹵湯表麵都凝了一層白花花的油。
她沒心思顧自己的攤子，一門心思全盯在趙桂蘭那鍋鹵湯上。
趙桂蘭把鍋蓋揭開，拿勺子攪了攪鹵湯。
鹵豬蹄在鍋裡顫顫巍巍地晃，湯汁掛在蹄筋上，亮晶晶地往下淌。
排隊的人伸長了脖子往前湊，有人已經把錢攥在手心裡了。
王翠花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那鍋鹵湯。
她等著。
等著第一個咬到沙子的人啐在地上，等著有人捂著嘴罵“這鹵味裡怎麼有沙子”，等著趙桂蘭蹲在地上撿她昨天撒下去的那把沙子，顏麵掃地。
她等了快一個時辰。
等來的是一個又一個回頭客的誇讚。
圓臉盤的大嗓門女人一口氣買了三隻鹵豬蹄，蹲在路邊當場就撕開吃了，吃得滿嘴是油，站起來又買了兩個鹵大腸。
昨天那個大爺帶著老伴一塊兒來，老伴咬了一口豬蹄，說“這姑娘的手藝比縣裡飯館的大師傅還強”。
排隊的人隻多不少，有人端著碗站在路邊吃，吃完了又排到隊尾再買一份。
沒人吐沙子，沒人皺眉頭，甚至沒一個人說今天的鹵味和昨天有什麼不一樣。
王翠花的瓜子殼粘在嘴角上，忘了嗑。
鍋裡的鹵湯早就不是昨天那鍋了。
趙桂蘭天不亮就起來熬了新湯，把昨天那鍋撒了沙子的原封不動地藏在牛車上，攤位上這鍋是新的。
王翠花憋不住了。
她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甩，幾步衝到趙桂蘭的攤位前，一把推開排隊的人群。
嗓門扯得又尖又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你們別買了！她這鍋裡摻了沙子！我昨天親眼看見的！鹵湯裡全是沙子！吃了牙都得崩掉！”
隊伍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扭過頭看著她。
那個圓臉盤女人正啃著豬蹄，滿嘴是油，抬起頭來看著王翠花，臉上的表情像是看一個在大街上脫褲子的人。
旁邊端著碗的大爺把碗放下來，拿筷子指了指碗裡的鹵豬蹄。
“你說她鍋裡有沙子？我吃了一個豬蹄兩個大腸，別說沙子了，連骨頭渣都沒吃到，你是沒睡醒還是餓糊塗了？”
排隊的人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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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她看看周圍那些人的臉，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樣。
她急了，扒開人群擠到最前麵，把手裡攥著的一張毛票拍在桌上。
“給我來一個鹵雞爪！我自己嘗！”
趙桂蘭看了她一眼，夾了一隻鹵雞爪遞過去。
王翠花一把抓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
雞爪軟糯脫骨，鹵汁鹹香回甘，皮肉入口即化。
一粒沙子的影兒都沒有。
甚至連沙土的味道一丁點都沒有！
王翠花的嘴越嚼越慢，眼珠子越瞪越大。
“不可能……我昨天明明……”
“你昨天明明什麼？”
趙桂蘭把夾鹵味的筷子擱在鍋沿上，聲音不大，卻讓整條街都安靜了。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桂蘭轉過身，走到牛車旁邊，彎下腰，從車鬥底下把昨天那口鍋端出來。
鍋蓋一掀，鹵湯表麵泛著一層灰白的沙粒，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鍋擱在桌麵上，指了指鍋裡的沙子，聲音平穩。
“這鍋鹵湯，是昨天王翠花趁我去買水的時候，往鍋裡撒了沙子。”
“她以為我沒看見，我今天特意沒倒，留給大家看看，沙子在鍋裡，證據還在。”
王翠花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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