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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走出去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好幾秒。
劉翠芬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手保持著剛才握筆的姿勢，指關節上的青白色還沒褪下去。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罵什麼人，又像是在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陳大柱坐在她旁邊，煙袋鍋子掉在地上，他沒撿，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粗大，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了門口一眼，趙桂蘭早沒影了，陽光從門框裡灌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張守誠把公章收進抽屜裡，站起來，看了一眼劉翠芬。
“字簽了，章蓋了，這事就定了。以後你們陳家各過各的日子，別再因為這個事鬨到公社來。”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仿佛判了死刑。
“再鬨，就不是調解的事了。”
劉翠芬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張守誠已經轉身走了。
周德山歎了口氣，站起來招呼孫德貴和三個見證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陳大柱，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搖搖頭走了。
王老五從角落裡擠出來，三步並兩步湊到劉翠芬跟前，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那五百塊錢.....”
“明天來拿。”
趙桂蘭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她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的台階上，背對著會議室，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從門檻一直鋪到長條桌底下。
她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王老五，你那五百塊錢明天到我這兒來拿，一分不少你的。但從今往後，你記住,坑過我趙桂蘭的人，我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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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愣了一下，脖子一縮，嘴裡嘟囔了一句“那我明天去拿”，貼著牆根溜出了會議室。
屋裡隻剩下陳家人。
陳大柱終於把煙袋鍋子從地上撿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沒裝煙，就這麼空叼著。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劉翠芬，又看了一眼陳建華，嘴唇動了動，隻說了兩個字。
“走吧。”
劉翠芬沒動。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兩隻手攥著椅子扶手。
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尖又乾。
“好，好得很。我養了兩個好兒子，今天一個都沒幫我說話。老二媳婦把桌子都拍爛了，你們一個屁都不敢放。”她看著陳大柱，又看看陳建華，“你，你爹，你兩個哥,全都看著外人欺負我。陳望年還親自把筆掏出來讓我簽！我養他這麼大，他掏筆讓我簽！”
陳建華縮在條凳上，連頭都不敢抬。
陳建國站起來，走到劉翠芬麵前。
這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男人，站在他媽麵前，嘴唇抖了半天，最終隻說出了一句話。
“媽，桂蘭說的沒錯,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劉翠芬開口罵他，拉著李紅梅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李紅梅抱著丫丫，回頭看了劉翠芬一眼。
她嫁進陳家這些年，沒少挨這個婆婆的搓磨。
生丫丫的時候月子裡頭沒吃到一個雞蛋，滿月酒也沒擺，劉翠芬嫌她生了個賠錢貨。
她有無數次想張嘴說句什麼，可每次都咽了回去。
這一次她也沒說。
她隻是把丫丫抱緊了一點，轉身跟著陳建國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隻剩下劉翠芬、陳大柱和陳建華。
陳大柱把煙袋鍋子往腰裡一別，站起來，低頭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劉翠芬。
“走吧！字簽了，家分了，以後該咋過咋過。”
劉翠芬猛地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
“你就這麼算了？你兒子讓人家騎在頭上拉屎，你就這麼算了？”
陳大柱沒接她的話。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住，沒回頭。
“老二那幾千塊錢，你有多少？”
劉翠芬的臉色變了，聲音陡然拔高。
“你還問這個！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
陳大柱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
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時那副糊裡糊塗的老好人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的疲憊。
“你就告訴我，還剩多少。”
劉翠芬張了張嘴，眼睛裡閃過一瞬的心虛，隨即又把脖子一梗。
“沒了！給他娶媳婦用了兩千，現在一分不剩了！”
陳大柱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罵她。
他隻是慢慢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肩膀塌著，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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