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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建華打來電話時，趙桂蘭正在新車間的裁剪台前跟孫桂英核對春季連衣裙的布料清單。
孫桂英拿軟尺量著碎花的確良的幅寬，她把數字一個一個記在排產表上。
林秀娥從舊禮堂跑過來，推開新車間的門，圍裙上沾著打版用的劃粉灰，說市紡織廠那邊來電話找她，聲音挺急的。
趙桂蘭把排產表放在裁剪台上，走到舊禮堂辦公室。
話筒擱在桌上，黑色的老式撥盤電話，話筒線上纏著膠布。
她拿起來喂了一聲。
鄭建華的聲音從電話線那頭傳過來，劈頭就問。
“桂蘭最近的布料采購計劃有沒有變動。”
“沒有！按原計劃每周從尾貨倉庫拉一批，門市部那邊小徐也定期供貨。”
鄭建華頓了頓，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剛接到省城幾個老客戶的電話，有人在打聽桂蘭的布料采購量和進貨周期，每個月從他這裡拿多少貨、結算周期多長、有沒有拖欠過貨款。”
“問的人不是紡織廠的熟人，是省城幾個布料批發商，拐彎抹角托了個中間人。”
趙桂蘭拿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話筒上的膠布硌著她的指腹。
“姓錢。”
“對！那幾個批發商現在還沒人斷貨，但有人在觀望，想看看桂蘭到底穩不穩。”
“知道了。”
“鄭老板，我下午讓陳望年去省城，把幾個老客戶的布料尾款全部提前結清。拿著桂蘭的排產表和訂單合同去，告訴省城那邊的供貨商桂蘭不但不會減產，下個季度還要加大采購量。”
“好，他這邊也會穩住尾貨渠道。”
剛放下話筒，電話又響了。
宋秉文從省城打來的。
聲音壓得很低，話筒貼著嘴，像是怕旁邊有人聽見。
“省城這邊有人在散布消息，說桂蘭資金鏈不穩馬上要倒閉。本來談好的幾家客戶現在都不肯給準話，說要再考慮考慮。”
“哪幾家？”
宋秉文報了三個名字。
都是桂蘭打算在省城鋪開的第一批意向客戶。
“幫我約這三家麵談。”
“一家一家拜訪，我親自去省城。”
掛了電話，她把孫桂英叫進來。
孫桂英手裡還拿著軟尺，軟尺上沾著布屑。
讓她把布料庫存台賬從頭到尾盤一遍，所有布料的庫存量、采購價、供應商聯係方式全列出來。
省城那邊可能有人會對供應商下手，心裡要有數。
又讓林秀娥把最近三個月的訂單合同整理成冊，每一份合同都要附上交貨驗收單，周明遠的簽名和公章一個不能少。
趙金寶在飯店聽說要去省城，摘了圍裙跑過來。
圍裙上還沾著鹵汁印子，手上全是鹵料的香味。
“姐，要不要我跟著。”
“不用，把飯店的鹵味外帶窗口看好就行，這次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架。”
布置完這些，她走到鐵櫃前拉開門。
鐵櫃裡整整齊齊碼著這幾年的重要文件，營業執照、百貨公司合同、廣南筆記本、見義勇為獎狀。
最上麵壓著錢國梁那份合作意向書。
她把意向書拿出來，翻到補充條款那頁，那道被她用指甲在關鍵數字旁邊劃出的印子還在。
紙張被指甲壓出一道淺痕，印子旁邊是那條藏在補充條款中間的股權調整條款。
她看了片刻，把意向書放回鐵櫃，鎖好。
當天下午陳望年開著拖拉機出發了。
車鬥裡裝著他換洗的衣裳和桂蘭的合同複印件，用油紙包著防潮。
口袋裡揣著趙桂蘭給他列的省城客戶清單，先找誰後找誰、每家結多少尾款、說什麼話，全寫在一張紙上，鉛筆字，字跡工工整整。
“順便去找你在省城的老戰友。打聽錢國梁在省城的背景，名下還有哪些產業、跟省城百貨公司誰有關係、布料市場哪幾家跟他走得近。”
陳望年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胸口口袋，用手按了按。
“知道。”
他發動了拖拉機，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突突突地駛遠了。
趙桂蘭回到新車間，把第二天去省城要穿的衣服從櫃子裡拿出來，疊好放進帆布包。
劉翠芬坐在棗樹下給念安縫小圍兜。
圍兜是碎花棉布的，和繈褓上那朵小白花同一種料子。
針在頭發裡抿了一下，問她要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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