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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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留貓
回到家，先把黑貓放在沙發上，放了個暖水袋，它舒展身子，趴了上去。
又拿出那本濕漉漉的筆記本，一點點吸乾封麵的雪水。燈下，照片背後的字跡，已模糊不清。
窗外起風了，沙發上的黑貓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大強子一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的黑貓，問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我說，這是李淑娟家的那隻黑貓……
我把在別墅區遇到黑貓的事講了，看他可憐就抱回來了。
“白狗黑貓，妨主獨門”，咱不養這些，趕緊扔了！”
黑貓“喵”地朝大強子叫了一聲，那眼神淒楚……
“人家都新社會了，不講究這個，有錢人都養貓。”
“不講究啥？它把李淑娟都妨死了，你還要它？趕緊扔了！”說著大強子就去抓那隻黑貓。
我說了好多好話，那貓才勉強留下了。
我給它洗了澡，剪了指甲，大強子笑我：“你這是伺候了個爹啊。”貓兒好像能聽懂，對著他喵地叫了一聲，態度不友好。
“墨玉”不吃老鼠，隻吃貓糧。
我買了一袋最便宜的，還要110元。養了一個星期，貓糧快見底了。
星期六一早，我去張家乾活前舀了滿滿一勺貓糧，那黑貓埋頭苦吃，粉嫩的小舌頭卷得飛快。我心裡卻一陣抽痛——擱李淑娟那兒，它可是專吃進口糧的主兒。如今落到我這窮窩裡，連我都得勒緊褲腰帶，才勉強給它吃十塊錢一頓的“便宜貨”。
大強子蹲在門口係鞋帶，眼珠子卻斜著瞟貓碗，啐了一口：“娘的，老子早起想吃碗羊雜碎都舍不得，這畜牲倒好，一天十塊！比老子吃得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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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吭聲，心裡其實也在滴血。那十塊錢，夠我買五斤土豆，夠我坐十趟公交。我也舍不得，可一想到它是李淑娟生前唯一的念想，又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這大冷天的，丟在外麵，不是讓野貓咬死，就是凍死，那點心疼就變成了咬牙堅持。
大強子似乎是被那“嘩啦啦”的吃糧聲惹惱了，抬腳就踹在貓屁股上。“滾一邊吃去！晦氣玩意兒！”
黑貓“喵嗚”一聲慘叫，被踢得在地上打了個滾，撞在牆角。它弓起背，渾身的毛炸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強子，那眼神裡沒有懼意，隻有一股子狠勁兒……
我火“噌”地就上來了，抄起掃帚就朝大強子掄過去：“你他媽的跟一隻畜牲較什麼真兒？真不要臉！”
大強子躲了一下，推門出去，甩下一句：“我他媽上班走了！你還不走！”
我回頭看那貓，它正一瘸一拐地湊回碗邊，吃得更加急促，仿佛怕下一秒這口糧會消失。
這一天我在張家乾活，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那貓的眼神和那袋見底的貓糧。
第二節：2100
下班回家，一推門，牆角隻有空空的貓碗。“咪咪…咪…咪咪”我叫了兩聲，不見了黑貓的蹤影——
“貓呢？”我見大強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數著一遝紅票子，臉上笑開了花，“賣了！花鳥市場的寵物店收貓，我就抱去問問。
你猜咋著？那老板真大方，一開口就給了我兩千，我又和他搞了搞價，最後兩千一成交！你看這貓的眼珠，琥珀底兒，沒雜色；爪子收得緊，沒磨損；屁股沒塌，是沒下過崽的母貓。 那老板本來還想壓價，被我兩句‘行話’給懟回去了。
這品相，放在寵物市場，那就是‘精品短毛’，低於三千沒人撒手！”
他越說越得意，仿佛賣的不是貓，是他剛跑了一趟長途拉回來的緊俏貨。
他把幾十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抽出一張：“這兩千歸你，這100歸我，我拿著去和那些倒騰物件的弟兄們喝酒，成不？”
我盯著那兩千一百元，有了這些錢，我能給爹買酒，能給自己添件新羽絨服，甚至還能……
可目光一轉，落到那半碗貓糧上，心裡那點剛冒頭的歡喜就變得空落落的。
——這可是恩人李淑娟喜歡的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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