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陡然跪了下去,痛哭失聲。周圍幾人皆是默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泓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向旁邊人道:“行了。活著的人最要緊。要是還有力氣,去那邊給醫師幫忙吧。”
他這邊剛把人送走,回頭便見紀滎騎馬趕來,身後的一隊右鋒衛押著尤昌,像拖牲口似的圍在兩隊人中間步行。
“林大人,”紀滎跨在馬上,坐的很高,踢了一腳尤昌的背道,“這家夥試圖跑出城,平王殿下讓關門,他正好自投羅網。怎麼處置,林大人看著辦吧。”
“他還有用,先別殺,”林泓將腰間的長劍撥到身側,長長地呼出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道,“封如筳在清點俘兵,六部這算是完蛋了,隻能先關在禦史台。把他給我吧,我會交過去的。”
他說著,又聽遠處戰馬嘶鳴,一隊傅家親衛從旁疾馳而過,直奔北城門而去。林泓轉頭看去,卻在隊中沒有見著傅行州。
他看這隊伍是從太子府來的,心裡隻覺不妙,皺眉向紀滎問道:“傅行州怎麼還沒回來,太子府出什麼事了?”
紀滎懵然不知。他剛要說話,一輛黑色馬車在兩人身旁匆匆停下。蕭翊清掀開簾子,車內藥味深沉,風雪的冷冽也無法掩蓋。他一張臉蒼白如雪,看向林泓。
“林文境,”他說,“立刻同我進宮。”
月光如冰冷的泉水,落在城外的荒原上。
傅行州追著一路出了城,不到十裡便短兵相接。來人一身素色狐裘,氣定神閒,正是裴應麟。黑壓壓的羯人跟在他身後,夜色下望不到儘頭。
他笑著把馬韁在手上挽了一圈:“珈烏自負,實在無用。沒想到他在太子府竟然沒要的了你的命,讓你追到這裡來了。”
翁覺一案,東宮隻是幌子,起兵圍京也好,與蕭臨徹反水決裂也罷,怎麼做都難逃一死,也就不重要了。蕭臨徹下這麼大一盤棋,隻為了最終收網的這一刻。用在城外這場仗把傅家拖住,才是真正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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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州想到此處也明白了,但他無心深究,隻問:“閻止在哪兒?”
裴應麟笑出聲來,卻沒回話,揚手揮劍便打。兩人交手沒有幾個回合,裴應麟自知不敵,一拍馬頭轉身便撤。從他身後軍中閃出一人來,人高馬大,手拎一柄大刀,卻是厄爾延。
“怎麼是他?”賀容不由低聲驚道,“他不是應該在北關外嗎?高煬那邊為什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傳過來?”
一隊人身在盆地,賀容說話間,之間四周的山丘上驟然亮起火把,將穀中照的如同白晝。
厄爾延大喊一聲,衝上前來與傅行州兩兵相抗,轉瞬間過了十幾個回合。傅行州身上帶傷,胸腔中血氣翻湧,幾乎力竭。他隻見厄爾延手中大刀自麵前揮砍而過,手中一空,長槍竟被淩空挑飛出去。
這一擲如同折旌斷旗,羯人中爆發出歡呼聲。厄爾延高聲大笑,大喊道:“傅家老二,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吧。今夜就在你們的京城之外,你的京畿腳下,你死定了!”
他說罷,山丘上的羯人如潮水般一傾而下,霎時將傅家親衛衝散淹沒。
厄爾延橫過大刀聚力下劈,傅行州側身一閃躲過,抽出匕首一刀紮進馬頸。戰馬吃痛大驚,高高仰起掀起前蹄掙紮,差點把厄爾延掀下去,隨即轟然倒地。
厄爾延怒火中燒,,猛然以刀支地撐起身來,揮手將傅行州的馬腿砍斷。趁他矮身倒下,又朝肩上重重刺出一刀,隨即刀背猛烈一擊,把傅行州直接從馬上打了下來。
傅行州摔得眼前發黑,隻覺得有風拂過麵門,再睜眼時厄爾延的刀刃已在眼前,刀鋒映出自己的眼睛。他從地上隨手摸了把短匕,揮手一迎,匕首應聲而斷,冷鋒瞬間呼嘯而至。
他已是筋疲力儘,他睜大了眼睛,眼前中卻隻浮現出閻止的笑意,與天上的繁星重合。
下一刻,傅行州隻聽身前一聲砍筋錯骨的悶響,厄爾延的慘叫聲隨之而起,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身。
一柄玄鐵長劍擋在他身前,劍刃上灌滿了血,旁邊的地上卸著一隻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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