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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池韻抿抿唇,神色慘淡又空落,更有一種難言的悲傷。
她用絹帕沾去滑落的淚,萬念俱灰般地說:“我和夫君成婚時,夫君家徒四壁。但我想著夫妻一體,自然應該互相幫襯。這些年我補貼了府中不少銀子,但婆母既然完全不顧婆媳情分。我希望他們把我之前補貼的都還回來!”
康滿呆了一呆。
想了想,他委婉建議:“周夫人,如果是這私庫中的財物有損,補全是應該的。但你與周大人成婚時日已經不短,當年的補貼,如果沒有具體的賬目,是很難追回的。”
他更想說的是:如果連之前補貼的銀子都要追回,那她就和周家是完全撕破臉了,一個內宅婦人,又沒有娘家,沒有誰會為她出頭。
大戶人家有的是後宅磋磨的手段。
她要是把事情做這麼絕,以後她在周家的後宅還怎麼生活得下去?
紀池韻說:“都是有賬目在的,之前隻是借與周轉,也都一一有說明和記錄。有人證和物證。錦書,將那些賬目都呈送上來。”
一本記錄詳細的賬目,遞到了手中,康滿翻開:
“*年*月*日,周家添置城西裕華街三號鋪麵,共計白銀一千二百五十兩。銀錢不足,從紀氏嫁妝暫借。”
“*年*月*日,周家購置城郊良田,借紀氏嫁妝,共計八百兩。”
“*年*月*日,周軒入國子監,束脩衣飾硯品等借銀共計三百兩。”
“*年*月*日,周家祭祖修祠堂,借嫁妝銀共計三千二百兩。”
……
康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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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讚周夫人行事縝密,準備充分嗎?
這裡一條條,一件件,幾乎都是因為周家的事而付出的銀子,有為周老夫人請醫用藥的,有為周家次子請名師拜大儒的,有為周家女兒添衣飾嫁品的,有為周鳴鶴朝堂打點送記的。
每一筆支出末尾,都附帶著當年經手人的簽字畫押。
齊氏聽到這裡,一口怒火更是難消,指著紀池韻就罵:“你這個賤蹄子,你嫁為周家婦,命都是周家的。為周家花幾個銀子,竟然還一一記賬,你真是心思惡毒,滿心算計。”
康滿都覺得聽不下去了。
大戶人家的後宅內院,有外人在場,難道不講究一個體麵嗎?
這位周老夫人真是一言難儘。
他當巡城禦史也有三年了,接觸的案件不少。那些後宅紛爭,家產糾葛的事,不是沒有。
但就沒有這麼離譜的。
堂堂禮部侍郎府邸,應該更注重禮教家風,教化世人。
可這個府裡的老的為老不尊,少的軟弱可欺。
從這賬冊可以看出來,幾乎是常年在壓榨著兒媳的嫁妝。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凡稍有臉麵,知道些廉恥的,早已羞愧難當了。
可那位老夫人多年索取貪得無厭,不但不知道感恩,還口出汙言穢語,半點禮數也沒有。
也是,但凡要點臉的人家,也做不出強撬兒媳嫁妝私庫,強搶銀子的事。
康滿說:“老夫人,記錄在冊並不是什麼過錯,還請口下留德!”
齊氏嚷起來:“你們是不是看那小賤婢長得狐媚樣兒,就站在她那頭,欺壓我這個老婆子。你們別忘了,我兒子可是禮部侍郎,你是想得罪他嗎?”
說著她還滿臉輕蔑的伸指指著康滿,又指了一圈五城兵馬司眾人,囂張跋扈,蠻不講理。
康滿雖然對紀池韻是有些唏噓同情在,和孟彰一起再詳細記錄,比對,他還想著隱晦的勸周夫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以後周夫人還要在周府生存,人得罪狠了,以後日子難過,不如退一步。
落在這個老婦人口中,竟然說的這麼齷齪不堪。
聽她的口氣還隱隱帶著威脅。
康滿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出來辦個案,還被潑了一身汙水。
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老夫人慎言,本官奉旨巡城,勘察民間紛爭。一舉一動,都恪守國法公事。周侍郎是位高權重,他朝堂履職是公,本官依法辦案也是公。你這樣說話,既辱沒本官清白,更是藐視國法,仗勢妄為!”
隨行的五城兵馬司校尉孟彰,一眾皂衣差役,儘數麵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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