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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家並沒有一位公子送來血參。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托付給他的時候,她曾說過,關係著祖母的命,他也曾信誓旦旦,定會親自送到。
她擔心他出事,坐臥不安。
沒有血參,雖然後來選了年份高的人參代替,但效果總是不如。祖母的病情沒有得到緩解。
她愧疚又自責,不知道裴淵亭發生了什麼,又愧於明明拿到血參,卻沒能用於祖母身上。
她去他說過的地方找他,每個地方都撲了個空。
也是那時她才知道,兩年相處,原來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他想要血參,她可以給他呀,天下那麼大,他總可以再尋到一株。
可這是祖母救命的。
難道他真的為了一株血參,就忘了他們曾經的山盟海誓?
但她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她想等他一個解釋。
兩人曾經約定,她及笄之日,他會請家中的長輩前來提親。
但及笄的那天,她等來的不是他帶著禮物前來,而是一封信。
“……往日相伴,不過閒時戲耍。吾實為東平侯與長公主嫡子,金枝玉葉,你父雖居戶部尚書,可你生母出身商戶,血脈低微,論家世根基,你與我雲泥之別,何談婚嫁?……自幼有青梅相伴,心有所屬,心中再無別人。逢場作戲,且勿當真。從此山水兩隔,永不相見!”
短短一紙,字字絕情。
像一柄尖利的劍,直刺入她的心臟。
她在付出全部的真心,在最愛他的時候,被他以最狠絕無情方式傷到最深。
及笄禮還沒辦完,她就心痛到昏死過去。
之後她纏綿病榻一個月。
那一個月裡是她人生最黯淡的時候,幾番動了輕生的念頭。
那時的她躺在床上,無神地望著帳頂時,眼中無光,心中無念,像一尊已經失去靈魂的軀殼。
母親抱著她哭,秦乘月幾乎住到了紀府,父親和哥哥心事重重。
弟弟那時候還小,但也很擔心她,會去花園摘最好看的花來插在她的床頭,眼巴巴的看著她,喚她:“阿姐不哭,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
是那麼多的關心和愛,阻攔了她尋死的腳步。
是祖母拉著她的手,給她講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給她講這世間的遺憾。
“祖母年少時,也遇過一個動心之人,兩心相悅,私定終身,隻以為往後歲歲年年皆能相伴。可彼時家中突逢禍事,那人畏懼牽連,連夜避走,再無半分音訊。我當時同你一般,茶飯不思,夜夜以淚洗麵,隻覺天地無光,活著全無滋味,也曾偷偷藏過金簪,想一了百了。”
那時的祖母,已經病到說話都費力,卻仍是撐著到她床前,用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指,慈愛又擔憂。
“但後來祖母挺過來了,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少年情意固然真切,可人心易變,錯的從不是你付出的真心,是那人不配收下你的赤誠。”
“為一個薄情寡義、舍棄你的人賠上性命,最是不值。你死了,傷心欲絕的是生養你的父母,暗自得意、毫無愧疚的卻是負你之人,白白讓親者痛,仇者快。”
紀池韻還是痛徹心扉,曾經那麼愛,曾經許下終身,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她甚至做好了要是家人不同意她嫁他這個“商戶”,她便要與他私奔。
那樣的不管不顧,愛到那樣深摯熱烈,卻原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祖母輕輕拭去她眼角無意識滑落的一滴清淚,“世間情愛分兩種,一種是兩不相負,歲歲相守;一種是半路相棄,緣儘離散。遇上前者,是一生的幸運;遇上後者,也不必執念糾纏,更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去陪葬。”
她強撐著精神笑看她:“一次錯付,不過是識人不清,不是你此生全部的結局。我的阿韻,你不會讓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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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祖母不知道,她痛的不僅僅是這個,還有那株血參。
如果不是她錯信了人,祖母的病或許是能治的。
她抱住祖母大哭:“對不起,祖母,我明明拿到血參了,我明明拿到了的……”
祖母笑著輕撫她的背,一下一下,溫柔慈愛:“大夫隻是說拿到血參,有機會配出更好的藥方而已,未必就真能治我的病,血參又不是神仙藥。一切都有定數,好孩子,你不要自責,你的孝心祖母都知道!”
那幾日,祖母每天傍晚精力稍好些時,都陪著她,絮絮說著半生閱曆,拆解她心底所有死結。
夕陽透過窗欞落在帳幔上,暖光一點點驅散房中長久縈繞的死寂寒涼。
後來大夫診斷,祖母大概活不過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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