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陳大炮猛地回頭。
“誰給你救濟了？”
他擡手點向碼頭後方的冷庫機房。
“那裡麵十幾台機器，哪個不是你從廢鐵堆裡救回來的？”
又指向曲易。
“白磷箱的死扣，滾裝船的冷媒管，少了他那條瘸腿，哪一樣能按時落地？”
最後，他看向張喬。
“別人拿鎚子都聽不出的裂縫，他一隻耳朵就能揪出來。”
陳大炮把文件拍在青石上。
啪！
“國家給你們記了功。”
“恆豐祥給你們留崗位、留分紅。”
“誰也不欠誰一口同情飯！”
他的手掌壓住那些個名字。
“老兵在戰場上流過血，這輩子，我陳大炮就絕不允許他們再受人白眼，流一滴眼淚！”
“隻要手還能動，耳朵還能聽，腦子還能算，恆豐祥就有他一根主樁！”
李偉咬住嘴唇。
一線血珠從唇角冒出來。他沒有擦，隻把僅剩的那隻手擡到眉邊。
“是！”
曲易跟著立正。
瘸腿落地時晃了一下，很快重新撐穩。
張喬循著聲音轉向陳大炮。
老莫站在最末端，草帽壓著眉骨。他看了一眼青石上的名字，又掃過碼頭出口那兩個被便衣封住去路的鴨舌帽男人。
最後，他擡起手。
陳大炮掀開青石正中的暗格，把文件放了進去。
“備案本在工商。”
“簽字本在賬房。”
“每個人手裡還有一份。”
他拿起泥刀，鏟起調好的水泥。
“這一本，不管錢。”
“留在這裡，給後來人看。”
泥刀壓下。
水泥填滿暗格的縫隙。
陳大炮順著石麵颳了兩遍，手腕一收。
“封！”
趙剛腳跟一併。
“全體都有！”
“向老兵敬禮！”
軍靴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趙剛、兩名校官、周安國，以及現場所有穿軍裝的人，同時擡手。
右手揚起，敬下最標準、最剛猛的軍禮！
軍禮如林！
警戒線外，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裝卸工先鼓了兩下掌。
緊接著，十幾雙手、幾十雙手同時拍響。
掌聲越過紅毯，壓住海浪。
記者們這才回過神，快門聲密成一片。
家國情懷，鐵血丹心。
被這個老兵，在溫州港的碼頭上，燒成了一把通天的烈火。
入夜。
南麂島陳家大院。
外麵的鞭炮聲響了幾個小時還沒停。
海鮮席從院門一直擺到曬穀場。胖嫂抱著海碗挨桌添湯，劉紅梅拎著酒壺追在後麵。
“少舀兩塊肉！”
“後頭還有三桌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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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嫂護住碗。
“今天這麼大喜事，多吃一塊怎麼了？”
“你那叫一塊？”
劉紅梅指著她碗裡堆成小山的魚肉。
“再摞兩層，碗都得長腿跑了！”
外麵笑聲一陣接一陣。
帳房裡，卻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林玉蓮麵前擺著三本厚厚的賬冊。
她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最後一顆算盤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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