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根常年握刀的粗壯手指，重重戳在半空中的光幕上。
“叮”的一聲輕響，光幕盪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
【推演目標鎖定：皇太孫朱允炆。】
【推演正式開始，正在生成未來歷史軌跡……】
老朱佝僂的後背猛地挺直，瞪著一雙虎目，連大氣都不敢喘。
屏幕上的畫麵亮了。
洪武三十一年，金陵紫禁城掛滿了刺眼的白幡。
老朱看著畫麵裡那個躺在棺材裡、麵容安詳的自己，心裡略微有些唏噓。
“咱這是駕崩了？也罷，人固有一死。”
畫麵一轉，奉天殿上鐘鼓齊鳴。
年輕的朱允炆穿著嶄新的明黃色龍袍，穩穩地端坐在龍椅之上。
底下文武百官山呼萬歲，那排場不可謂不大。
“好！好啊！”老朱咧開嘴，一掃喪子之痛。
他指著光幕，笑得像個得了大胖孫子的老農。
“你看咱這乖孫，穿上這身皮還真像那麼回事！這溫文爾雅的樣兒，一看就是個仁君！”
門外候著的司禮監太監王景弘，正貼著門縫聽動靜。
聽見裡麵皇上突然一個人大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皇爺，您……您傳奴婢？”王景弘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
“滾一邊去！沒叫你別出聲！”老朱罵了一句，眼睛卻死死黏在屏幕上。
光幕上的時間線飛速快進，轉眼到了建文元年。
朱允炆坐在禦書房裡，底下站著個酸儒模樣的官兒。
那人正唾沫橫飛地比劃：“陛下，削藩勢在必行！必先削燕王，拔其羽翼……”
老朱摸了摸紮手的胡茬：“黃子澄這老東西？削藩倒也沒錯，咱那些兒子確實太野了。”
他自顧自地點頭：“不過允炆剛登基，位子還不穩，這事兒得文火慢燉，徐徐圖之。”
可畫麵裡的朱允炆，眼神卻突然透出一股子陰冷。
“先削弱的，從周王開始！”
“哎？這小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老朱愣了。
緊接著，畫麵直接切到了開封。
周王朱橚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他像拖死狗一樣被扔進囚車，褫奪爵位，直接發配雲南。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
“混賬東西！那是你親叔叔！收了兵權不就行了，下這麼狠的手幹啥？”
門外的王景弘嚇得縮成一團，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要命了，皇爺怎麼突然在裡麵罵起周王殿下了？”
推演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失控。
建文帝的削藩屠刀越揮越快，齊王、代王、岷王接連被廢。
最終，畫麵定格在荊州的湘王府。
大批軍隊把王府圍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湘王朱柏披頭散髮地站在大殿中央，手裡舉著燃燒的火把，仰天慘笑。
“我乃太祖高皇帝之子，豈能受這群腐儒酷吏之辱！”
大火衝天而起，木製的樑柱轟然倒塌。
湘王全家老小，在烈火中淒厲哀嚎，最終化為一堆灰燼。
老朱的眼睛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他一把抄起旁邊的黃銅香爐，狠狠砸在金磚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畜生！簡直是個喪心病狂的畜生！”
老朱像頭暴怒的老獅子，指著半空的光幕破口大罵。
“朱允炆！咱平時教你的仁義禮智信，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逼死親叔叔，你連個全屍都不給他留！你就是這麼當仁君的？”
門外的王景弘聽到砸東西的聲音，實在頂不住了。
他連滾帶爬地推開殿門，撲通一聲跪在碎渣子裡。
“皇爺息怒！皇爺當心龍體啊！”王景弘拚命磕頭。
老朱一腳把他踹翻，雙眼噴火。
“給咱爬起來！你看這白眼狼乾的好事！”
王景弘哆哆嗦嗦地爬起身，擡頭一看。
大殿裡除了氣瘋的老朱，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皇爺……奴婢眼拙，奴婢啥也看不見啊。”王景弘快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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