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國公府的後院暖閣裡，酒肉的脂粉香熏得人發暈。
幾盆上好的銀絲炭燒得通紅，把寬敞的屋子烘得如春日般暖和。
藍玉敞著錦緞衣襟，胸口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肌肉和縱橫的刀疤。
他手裡端著個西域進貢的夜光杯，懷裡摟著個嬌滴滴的江南美妾。
“想當年在捕魚兒海，老子帶著十五萬精銳踏冰夜襲！”
藍玉灌了一大口烈酒，吐著酒氣唾沫橫飛。
“那北元的皇帝老兒，連褲子都沒穿好，就被老子端了老窩！”
他猖狂地大笑著，一把將酒杯砸在桌上。
“滿朝文武，誰有老子這等潑天的軍功？”
美妾纖蔥般的手指剝了顆葡萄，嬌滴滴地喂到他嘴邊。
“國公爺神勇。滿朝大人們哪個見了您，不得低頭哈腰呀。”
藍玉大口吞下葡萄，帶著厚繭的大手在美妾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哼，算他們識相。太子爺在的時候，老子就是大明第一將。”
他打了個酒嗝，眼神變得輕狂且不屑。
“如今太子爺走了，東宮那個小太孫算個屁。這天下武官，照樣得聽老子的！”
他仰著脖子，正準備抓起酒壺再幹一杯。
“砰——！”
暖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粗暴地踹開。
木屑四處飛濺，冷風夾雜著冰冷的夜雨，瞬間倒灌進屋裡。
炭火被夜風一吹，紅色的火星子在屋裡亂竄。
“誰他娘的找死！敢踹老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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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勃然變色，一把推開懷裡的美妾。
他抄起桌上的白玉酒壺，看都不看，照著門口就狠狠砸了過去。
酒壺在門檻處摔得粉碎，酒水濺了一地。
一排穿著飛魚服、腰挎綉春刀的錦衣衛，踩著滿地碎瓷片跨了進來。
他們個個麵沉似水，刀出半鞘，渾身透著冷冽的殺氣。
領頭的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他頭上的烏紗帽還往下滴著雨水，麵具下的雙眼透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藍玉看清來人，酒勁瞬間醒了大半。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黑紅臉膛，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太清楚錦衣衛半夜踹門意味著什麼了。
當年的胡惟庸，還有韓國公李善長，全都是這麼被帶走的。
一旦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那就是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蔣、蔣大人……這是何意？”
藍玉喉結劇烈滾動，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
暖閣裡的美妾嚇得尖叫一聲，縮在牆角裡瑟瑟發抖。
蔣瓛沒有理會她，踩著滿地狼藉，大步走到藍玉麵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雙手一展。
“涼國公藍玉，接旨吧。”
藍玉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名貴的地毯上。
他腦子裡嗡嗡直響。完了，老頭子終於要下死手了。
蔣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帶一絲溫度。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涼國公藍玉，驕縱跋扈，屢犯國法，本該滿門抄斬。”
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藍玉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雙手死死摳著地毯邊緣，冷汗瞬間順著額頭砸在地闆上。
他不想死，他還沒享受夠這潑天的富貴和權勢。
可緊接著，蔣瓛的話鋒突然一轉。
“念其往日戰功，死罪可免。”
藍玉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後背一下子垮了下來。
活下來了！
隻要皇上不殺他，憑他在軍中的資歷，以後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沒等他嘴角的慶幸浮現出來，蔣瓛接下來念的話，直接把他砸懵了。
“褫奪一切爵位、兵權，沒收全部家產！”
“發配北平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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