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紫禁城。
夜深了，禦書房的龍鳳牛油燭燒得正旺。
老朱沒披外衣，就穿著明黃色的中衣，趴在寬大的禦案上。
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宣紙，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王景弘，你給咱把燈撥亮些！快！”
老朱扯著嗓子吼，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王景弘弓著腰，趕緊拿銀簪子挑了挑燈芯，屋裡瞬間亮堂了不少。
老朱死死盯著紙上的圖樣，手指順著墨線一點點往下滑。
這圖是蔣瓛命北平暗探，拚了老命臨摹回來的。
旁邊還附著密密麻麻的小楷，詳細記述了這玩意的用法。
“後膛裝填……定裝紙殼彈……”
老朱一邊看，一邊在嘴裡反覆咀嚼這幾個新詞兒。
他打了一輩子仗，火銃這東西他太熟了。
大明的神機營，打完一發，得從槍口倒火藥、塞鉛子、用棍子捅實誠。
這功夫，夠北元騎兵衝出幾十步了！
可圖紙上這把槍，屁股後麵居然帶個鐵栓。
往上一拉，口子就開了，直接把藥包和彈丸一起塞進去！
“這他娘的是哪個神仙想出來的道道！”
老朱一拍大腿，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他拿起身邊的天子劍當火槍，比劃著拉栓、瞄準的動作。
“哢嚓！塞藥！壓栓！打！”
老朱手腳並用，在禦書房裡一個人演起了一整個火槍陣。
王景弘站在角落裡，看得目瞪口呆。
皇爺這是魔怔了？大半夜的擱這兒耍什麼把式？
“太快了！這裝填速度，簡直快得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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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喘著粗氣，兩眼放著餓狼般的綠光。
他一把揪住王景弘的衣領，吐沫星子噴了太監一臉。
“你知道這意味著啥嗎？”
王景弘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搖頭。
“奴、奴婢不知。”
“意味著韃子的騎兵，就是一群在馬背上的活靶子！”
老朱一把推開他，興奮地在屋裡直轉圈。
“百步穿重甲啊！三排輪射，連綿不絕。”
他猛地一揮拳頭，狠狠砸在空氣裡。
“隻要這槍能造出幾千把，北元那幫狼崽子，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咱大明的地界！”
狂喜過後，老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他拿過下麵那份關於藍玉的密報，隻掃了一眼，就樂出了聲。
“噗——”
一口茶水直接噴在金磚上。
“哈哈哈哈！藍玉這老狗，也有今天！”
老朱捂著肚子，笑得直拍桌子，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堂堂涼國公，被大孫子兩槍嚇得跪在泥地裡，抖得像個篩子。
現在更是老實得像隻拔了毛的鵪鶉。
每天天不亮，就跟著西山莊園的火槍隊跑操。
跑慢了，陳大牛的靴子直接就往他屁股上踹。
一代軍神，愣是成了給十六歲少年看大門的老保安。
“該！讓他狂！這回算是撞上鐵闆了！”
老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扯過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他心裡對朱高爍這個大孫子，滿意。
不僅能造神器，還能鎮得住驕兵悍將，這才是天生的帝王手腕！
手段狠辣，殺人誅心，簡直比他當年還要老練。
笑聲漸漸平息，老朱把摺子扔在桌上。
他摸了摸胡茬，眉頭微微擰了起來，像是在琢磨什麼不痛快的事。
“大孫子這手筆是真大，沒白瞎咱那兩百萬兩銀子。”
老朱敲了敲桌子，轉頭看向王景弘。
“不過，老四那邊怎麼沒動靜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咱把造反的錢和兵器都送他門口了，他還沒豎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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