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今兒個你反也得反，不反，咱就替你反！”
老朱這句吼聲在逼仄的密室裡來回回蕩，震得牆縫裡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朱棣癱坐在冰冷的石闆上，兩眼發直，下巴差點掉到胸口。
他覺得自己的腦瓜子被人塞進了一口大銅鐘，外麵正有幾百個和尚拿著棒槌死命地敲。
反也得反？不反替你反？
這他娘的哪是大明開國皇帝能說出來的話！這分明是菜市口砍頭前的誅心之論啊！
“爹……您別嚇唬兒子了，這玩笑開大了……”
朱棣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脆響。他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直抽涼氣。
不是做夢。
他眼前那個眼珠子通紅、鬍子撅到天上去的老頭，真真切切就是他親爹朱元璋。
“誰跟你開玩笑！你看咱像是有閑工夫逗悶子的樣嗎！”
老朱一腳踢開擋在腳邊的兵器架子，“咣當”一聲砸在地磚上。
他看著朱棣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樣，胸口那團邪火“噌”地燒穿了天靈蓋。
大孫子在北平沒日沒夜地敲鐵管子，眼瞅著連蒸汽機那種神仙物件都搞出來了。
這當爹的倒好，送上門的銀子不敢花，送上門的兵不敢練，跑來南京要飯！
“你就是個沒卵子的窩囊廢！咱當年打天下那股子狠勁，你是一成也沒學到！”
老朱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大步走到密室最深處。
那裡靠牆擺著一口落滿灰塵的紅漆大樟木箱子。箱子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黃銅大鎖。
朱棣縮在牆角，看著老朱那寬闊的背影，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完了。
老爺子這是去拿刑具了。這密室裡藏著的，不是剝皮用的剔骨刀，就是灌水銀用的漏鬥。
“爹！我招！我什麼都招！”
朱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老朱的小腿，鼻涕眼淚抹了老朱一褲腿。
“我回去就把兵權交了！我帶著妙雲和那幾個兔崽子去鳳陽種地！您別拿刀子啊！”
“滾一邊去！”
老朱厭惡地甩了甩腿，一腳把朱棣蹬開。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那把黃銅大鎖裡，用力一擰。
“哢噠”一聲悶響，鎖簧彈開。
老朱掀起沉重的箱蓋，一股濃烈的樟腦丸味兒夾雜著陳年的黴味，瞬間撲麵而來。
他彎下腰，雙手在箱子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團明黃色的布料。
朱棣捂著被踹疼的胸口，眯著眼睛往前瞄。
沒看見刀光，也沒看見鐵鏈子。
老爺子手裡攥著的，好像是件衣服。
“給咱站起來！”老朱轉過身，手裡捧著那團明黃色的物件，大吼一聲。
朱棣嚇得一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貼著牆根站得筆直。
他兩股戰戰，膝蓋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
“接著！”
老朱胳膊一掄，把手裡那團東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朱棣下意識地伸手一接。
入手的布料柔軟順滑，是上好的蘇杭貢緞。
他低頭一看，刺眼的明黃色瞬間填滿了他的視網膜。布料上，還用金線密密麻麻地綉著五爪金龍。
張牙舞爪的龍頭，正對著他的臉，彷彿在沖他嘲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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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像抓了一把燒紅的烙鐵，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他觸電般地把那件龍袍扔了出去，整個人猛地往後一蹦，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
“這……這……龍袍！”
朱棣雙眼翻白，指著地上那件明黃色的衣裳，手指抖出了殘影。
“爹！您這是要逼死我啊！這衣服我碰一下都得誅九族啊！”
他終於明白老爺子要幹什麼了。
這比剝皮抽筋還要惡毒！這是要讓他穿上龍袍，坐實了他謀反篡位的罪證！
隻要他敢套上一個袖子，門外的錦衣衛立馬就會衝進來，把他剁成肉泥。
“沒出息的東西！一件破衣服就把你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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