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戶部大庫。
“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十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軍合力推開。
老朱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背負著雙手。
他大馬金刀地跨過門檻，眼神像頭剛下山的餓狼，綠油油地掃視著庫房深處。
“搬！一塊銅皮也別給咱落下！”
老朱大手一揮，底氣十足地下了搶劫令。
幾百號禁軍挽起袖子，蜂擁而入。
他們扛起一箱箱泛著暗紅光澤的銅錠，邁開大步就往外頭的平闆馬車上扔。
“皇上！使不得啊皇上！”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劈叉的慘嚎，戶部尚書趙勉從值房裡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他連官帽都沒戴正，鞋也跑掉了一隻。
胖乎乎的身子在青石闆上滑跪了三尺遠，一把死死抱住了老朱的皂靴。
“皇上啊！這是戶部最後一點壓箱底的家當了！”
趙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您上次強撥了兩百萬兩白銀去北平，國庫的耗子都餓得搬家了！”
他指著那些被禁軍一箱箱往外擡的紅銅，心痛得直抽抽。
“這十萬斤紅銅，可是大明的命脈啊！您不能全搬空啊！”
老朱嫌棄地皺了皺眉，擡腿想把這胖子甩開，愣是沒甩動。
“少在咱跟前哭窮！國庫是咱的，咱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這怎麼能是哭窮呢！”
趙勉急得直拍地磚，手心都拍紅了。
“這些紅銅，是留著明年鑄造新銅錢，平抑江南物價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算起爛賬。
“還有兵部要打的新製式火銃，九邊將士連刀卷刃了都沒鐵換。您把銅全弄走，明年大明拿什麼運轉？”
“鑄什麼銅錢？打什麼破刀！”
老朱一瞪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那些破爛玩意兒，能有北平的事兒急？”
聞訊趕來的兵部尚書茹瑺，剛跑到大庫門口，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壯起膽子插了一嘴。
“皇上，北平能有什麼急事？燕王殿下的軍需，上個月兵部可是足額配發了啊！”
茹瑺擦了把額頭的汗，滿臉的不解。
老朱斜著眼睛掃了他一眼，臉不紅心不跳，張嘴就開始瞎扯淡。
“誰說發軍餉了？燕王府的大門年久失修，門環都生鏽了。”
老朱理直氣壯地指著那些沉甸甸的銅錠。
“咱是個念舊情的人。尋思著拿這十萬斤紅銅，去給燕王府打兩個氣派點的新門環。怎麼，不行嗎？”
大庫門口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趙勉癱坐在地上，忘記了哭泣。
茹瑺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到腳麵上。
外頭幾個跟著跑來看熱鬧的文官，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集體石化。
十萬斤紅銅？
去打兩個門環？！
你就是給淩霄寶殿換大門，也用不了五百斤啊！
這借口簡直離譜到了把全天下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地步！
“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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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瑺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覺得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
“您就算想偏袒燕王殿下，好歹也找個像樣點的由頭啊。這說出去，天下人怎麼看？”
“誰敢看？咱挖了他的眼珠子！”
老朱冷笑一聲，渾身的痞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他心裡門清。
大孫子在西山莊園造紅衣大炮，正卡在材料這道關口上。
隻要能把這十萬斤好銅送去北平，讓大孫子把大炮造出來。
就算全天下的文官在午門外頭罵街，他也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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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搬！”
老朱沖著庫房裡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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