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靜得嚇人。
指頭寬的門縫裡，那台驗鈔機“嘩啦啦”吐錢的動靜，跟錐子似的直往人耳朵眼裡紮。
老朱手指骨節捏得慘白，呼吸粗重得像個漏風的老風箱。
他深吸了一口走廊裡發黴的冷氣，猛地轉過頭。
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朱棣後脖頸子上的鐵甲縫隙，勒得朱棣直翻白眼。
“別出聲，跟我過來！”
老朱壓著嗓子，像拖一條死狗一樣，連拉帶拽把朱棣拖進了隔壁。
這是一間沒開燈的保潔雜物間。
“砰”的一聲，木門被老朱用腳跟踹上。
屋裡黑咕隆咚的，一股子濕拖把餿掉的酸臭味直衝腦門。
角落裡還能聽見老鼠跑過木闆的窸窣聲。
“哐當！”
老朱氣得一腳踢飛了個破水桶，鐵皮撞在牆上震下一片白灰。
他轉過身，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線裡亂飛，直噴在朱棣乾裂的臉上。
“老四！你瞅瞅你生的好兒子！”
老朱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麵全是熬夜爆出來的紅血絲。
“老子在那破南書房裡，天天被趙翥那幫混賬催著批房貸延期的摺子，手腕子都快斷了！”
他擡起那隻沾滿乾結硃砂的右手，顫抖著在半空中揮舞。
“你呢？在漠北頂著白毛風吃沙子！”
老朱咬著後槽牙，“結果這小兔崽子，躺在真皮搖椅上吃冰葡萄，還拿公款點全羊宴？！”
朱棣被噴了滿臉的唾沫，拿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
這一抹，半乾的黃沙簌簌地往下掉。
“爹，您沖我發啥邪火啊……”
朱棣委屈得嘴角直抽抽，鐵甲片撞在一起哢哢作響。
他一拳砸在身後的破木架子上，震得半瓶不知道啥年份的消毒水晃蕩。
“我比您慘多了好嗎？我在大漠裡好不容易抓了馬哈木，那老小子連條底褲都沒給我剩。”
朱棣越說越來氣，喉嚨裡彷彿還卡著沙子，直咳嗽。
“咳咳……回頭一看天策府的報表，老六那癟犢子直接抽走六成當什麼風控費！”
他眼眶泛紅，“我他娘的連給前線弟兄們買凍瘡膏的錢都沒湊齊，這仗打了個寂寞啊！”
兩個大明權勢最高的男人，擠在這個餿臭的雜物間裡。
大眼瞪小眼，活像兩個被老闆扣了年終獎的苦逼倒黴蛋。
門外那隱隱約約哼小曲的調子，這會兒聽起來比奔喪還讓人刺耳。
老朱喘了兩口粗氣，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空氣裡的酸臭味彷彿都淡了一點，一股狡猾的算計爬上了他那張老臉。
他突然換了副熱絡的笑臉，伸手拍了拍朱棣硬邦邦的胸甲。
“老四啊，其實咱剛才仔細一琢磨，你這大孫子，不是一般人吶。”
老朱聲音放緩，透著股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味道。
他摳了摳胡茬裡的白泥，順勢把手背在身後。
朱棣後脊梁骨猛地一竄涼風。
他太了解這親爹了，這老頭子隻要突然開始誇人，那絕對是前麵挖好了天坑等著呢。
“您、您有話直說，別整這陰陽怪氣的。”
老朱嘿嘿乾笑了兩聲，湊近了半步。
“你看啊，高爍這孩子商業頭腦極高，連老六那套吸血的精髓都學得明明白白。”
老朱咂巴著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
“現在老六卷著印鈔母版跑路了，咱大明這家公司，總不能一直沒個法人代表吧？”
老朱語速突然加快，眼神像鉗子一樣死死盯著朱棣。
“咱看高爍這業績，簡直是功高震主啊！這皇位，乾脆直接退位讓賢，傳給他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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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兒？！”
朱棣嗓子眼直接劈了，嚇得往後猛退一大步。
腳後跟正好踩在一灘滑膩膩的髒水上。
“哧溜——”
朱棣腳下一滑，一百多斤的鐵甲帶著他一屁股墩在個破木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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