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常年不見陽光，石磚縫裡透出一股死老鼠混著濕苔蘚的黴餿味。
姚廣孝那聲缺德到家的冷笑，在這逼仄的空間裡來回激蕩。
朱棣一把扯掉卡在脖子上的護頸鐵片。
皮肉早就被鐵甲磨破了，這會兒滲著血絲，被地下室的陰風一煞，疼得他倒吸涼氣。
“少在那兒賣關子！”
朱棣急得往前一探身子，粗糲的大手“砰”地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盞直蹦。
“老和尚，快說，到底怎麼個不可抗力法？”
他壓著嗓子，喉結上下劇烈滑動，“我明兒一早要是交不出人，老頭子真能拿天子劍活劈了我！”
姚廣孝慢悠悠地把手裡那串油光水滑的念珠塞回袖口。
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沾了點漏出來的茶水，不緊不慢地畫著圈。
“王爺，這天策府的風控規矩，貧僧最近也仔細鑽研過。”
姚廣孝眼皮一撩，昏暗的燭光映著他那光禿禿的腦門，泛著一層滲人的青光。
“世子爺現在的手段，用他們的話講，叫風險隔離。”
老和尚扯了扯乾癟的嘴唇，“您要是拿聖旨去硬壓，他立馬就能給您拽出一百條商業法來拒收。”
“廢話！那小子滑溜得跟泥鰍一樣！”
朱棣煩躁地抓了一把硬邦邦的頭髮，頭皮裡掉下幾粒漠北的黃沙。
“他連高麗的要賬活兒都能外包，我要是把皇位砸他頭上，他能連夜打個地洞鑽出國！”
“所以啊，咱們得跳出天策府的商業閉環。”
姚廣孝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改走大明朝最根深蒂固的那套老規矩——孝道。”
朱棣愣住了。
鐵甲片隨著他遲疑的呼吸發出“喀啦”的輕響。
“孝道？那玩意兒能當飯吃？老六早把那幫念四書五經的酸儒送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了。”
“儒生是沒了，可血緣祖製還在啊。”
姚廣孝三角眼微微眯起，活像一條盤在陰暗處的毒蛇。
“職場最高絕學，講究個……誰先躺下，誰就有理。”
朱棣咽了口唾沫，嘴裡那股沙土味還沒散乾淨。
“啥意思？怎麼個躺法？”
“裝病罷工唄。”
老和尚吐出這四個字，乾笑兩聲。
“既然世子爺想躺平收息，您作為長輩，就必須比他躺得更平，躺得更徹底。”
朱棣眨巴了兩下眼，腦子裡突然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畫麵。
“這招……怎麼聽著耳熟？”
他一拍大腿，聲音猛地拔高，“老頭子當初為了騙老六接班，不就在龍床上裝死來著嗎？！”
“噓，王爺小聲些。”
姚廣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老皇爺那次演得太糙，被六殿下用那什麼紅外線眼鏡一眼識破了。”
老和尚枯木般的手指點了點桌麵。
“咱們得演全套。不僅要病，還得是重病，最好是……中風癱瘓，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朱棣打了個寒顫。
陰風吹過，後背那層冷汗黏糊糊地貼著裡衣，讓他直犯噁心。
“中風？你讓我裝歪嘴斜眼？”
“不光歪嘴，您還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寫。”
姚廣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
“您想啊，隻要您手抖得連個字都簽不了。”
他頓了頓，眼神陰毒得能滴出黑水。
“那天策府堆積如山的KPI，還有老皇爺硬塞過來的那件黃衣服。”
老和尚用力拍了拍木桌，“您沒法接收，這順位代管的責任，按大明律法，是不是就隻能落在嫡長子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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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原本急得通紅的臉膛，因為興奮泛起了一層異樣的紫紅。
這他娘的簡直是絕戶計啊！
隻要自己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高爍那小子就算再不想打工，也總不能把自己這親爹扔大街上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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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皇位、百官的催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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