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兩扇厚實的紅木門被朱棣一腳踹得狠狠砸在牆上。
乾巴的白灰牆皮撲簌簌往下掉，砸在光可鑒人的地磚上，騰起一小陣嗆人的土腥味。
“臥槽……”
搖椅上的朱高爍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
他嘴裡那根透明的琉璃吸管一滑，直接戳在肥嫩的牙齦上，疼得他捂著腮幫子直倒吸涼氣。
大半杯冰鎮葡萄汁晃蕩出來，潑在他的真絲睡衣上，黏糊糊透著涼意。
“你個小王八蛋！”
朱棣指著朱高爍的鼻子，手指頭因為用力過猛直打顫。
他剛才走得太急，這會兒氣還沒喘勻，說話還咬了下舌尖。
“嘶……老子辛辛苦苦裝中風，是讓你在這兒喝果汁睡大覺的？！”
朱高爍揉著腫起來的牙齦，吐了口帶血絲的甜水。
他翻了個白眼，慢吞吞地抽了張紙巾擦嘴。
“爹，您這中風的後遺症是嗓門變大啊？”
他趿拉著羊絨拖鞋，把掉在地上的閑書撿起來。
“我怎麼沒幹活？大明的政務都在隔壁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呢。”
朱棣氣得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幾上，震得冰桶噹啷亂響。
“放你娘的屁！你不是代批奏摺嗎？”
他一把扯住朱高爍的袖子，生拉硬拽地把這胖子往門口拖。
“你當老子瞎啊！隔壁那幫老傢夥跟瘋狗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哎，鬆手，衣服扯壞了！”
朱高爍掙脫開，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口。
他晃悠到會議室那半掩的門縫前，努了努嘴。
“爹，您自己瞅，這就叫我六叔常說的，底層驅動力。”
朱棣半信半疑地湊過臉去。
順著門縫，一股濃烈的韭菜盒子味混著好幾天沒洗澡的汗酸味，直衝天靈蓋。
他差點被這股味熏得打個噴嚏。
會議室裡的畫麵，直接把這位鐵血燕王的三觀按在地上摩擦。
戶部尚書趙翥那頂象徵一品大員的烏紗帽，早不知道被誰踩扁扔在牆角了。
老頭子頭髮散亂，像個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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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抓著個乾巴饅頭往嘴裡塞，右手在算盤上扒拉出了一串殘影。
“這本交趾的賬交給我！老夫算得快！”
趙翥一邊噴著饅頭渣，一邊伸手去搶對麵兵部李侍郎桌上的藍皮摺子。
李侍郎急眼了，死死捂住那摞摺子，眼珠子紅得像兔子。
“趙老頭你要不要臉！你都批了八十本了，留點活路行不行？”
李侍郎嗓子全啞了，“我下個月的房貸還差十個點績效呢！”
“滾蛋！老夫要爭這個月的內閣首輔！”
趙翥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嘴角扯出一個狂熱的笑。
他從寬大的袖口裡，“啪”地掏出一本厚得像磚頭的冊子，砸在桌上。
“看見沒！這是老夫昨晚熬大夜，連幹三壺濃茶寫出來的《大明三年發展規劃》！”
趙翥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世子爺說了，隻要規劃寫得好，這個月首輔穩了！”
朱棣在門外看得頭皮發麻。
鐵甲下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這幫在朝堂上為了幾兩銀子能扯皮半個月的老狐狸，現在不要命了？
“你……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朱棣轉過頭，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胖兒子。
“他們那是批奏摺嗎？那特麼是在搶親爹啊！”
朱高爍舒服地靠在牆壁上，從兜裡摸出一把剝好的鬆子仁扔進嘴裡。
嘎嘣嘎嘣嚼得脆響。
“爹，這就叫反向畫大餅，外加內卷機製。”
他咽下鬆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隻不過定了個規矩，幹活最多的當首輔，當上首輔，每個月房貸利息減三十兩。”
朱高爍笑得像個奸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三十兩啊，夠這幫苦哈哈的京官去醉仙樓吃半個月了。隻要把肉吊在他們眼前，都不用我拿鞭子抽，他們能自己把腦漿子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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