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還在頭頂翻滾。
一道白紫色電光砸落在結界上，整座祭壇都在震。可比雷更冷的，是站在陣眼外的那些人。
溫敬遠擡手按在陣盤上，掌心靈力一寸寸壓下去。
“靈楓，忍一忍。”
他的聲音沉穩，像從前教她練劍時一樣，可落在溫靈楓耳中，隻剩刀鋒刮骨的寒意。
溫靈楓喉間全是血腥味，艱難擡眼看他。
“爹……”
一個字剛出口，陣盤亮起紅光。她丹田像被燒紅的鐵鉤勾住，疼得脊背弓起，鎖靈鏈被她掙得嘩啦作響。
溫敬遠沒有停。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柔兒命格受損，承不住今日雷劫。你的變異冰靈根與她相合，給她，是救她一命，也是救溫家。”
溫靈楓怔怔看著他。
救溫柔，是救溫家。
那她呢？
她也是溫家的女兒。她才是被他們丟失十六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
柳清音站在另一側，雙手結印，將靈力源源不斷注入陣紋。她眼眶泛紅，唇卻抿得極緊。
“靈楓，別怪娘。柔兒身子弱，她從小在我們膝下長大，受不得這雷劫。”
溫靈楓胸口的鎖靈鏈勒得更深，血從衣襟裡滲出來。她看著柳清音，忽然想起自己剛回溫家那日，這個女人抱著她哭，說這些年虧欠她太多，以後定要好好補償。
原來補償，就是親手把她按上祭壇。
溫靈楓張了張嘴，聲音被疼痛磨得發啞。
“我就受得？”
柳清音指尖一顫，陣法的光晃了一下。
跪在祭壇對麵的溫柔立刻捂住心口，輕輕咳出一點血。她身上披著雪白狐裘，臉小得可憐，像一碰就碎。
“娘，你別管我了。”溫柔淚水滾下來，望向溫靈楓，“姐姐，是柔兒沒用。柔兒不該活著拖累大家。”
柳清音的心立刻偏了過去。
她咬牙穩住陣法，聲音帶上責備：“靈楓，柔兒都這樣了，你還要逼她愧疚嗎？”
溫靈楓被氣得胸腔發悶，喉頭一甜，血順著唇角流下。
她逼溫柔？
她被鎖靈鏈釘在這裡，被親生父母剖開丹田，被滿門師兄圍著看，竟成了她在逼溫柔。
玄清道人站在祭壇上首，白髮道袍被雷風吹起。他手中拂塵壓住陣眼，口中念著晦澀禁術。
每一個音落下，溫靈楓丹田就被撬開一分。
“靈楓，你心性剛烈，若不受些苦，日後難免走歪。今日舍一條靈根，換你妹妹一條命，也算功德。”
溫靈楓看向他。
這就是她敬了三年的師尊。
她曾在寒潭裡跪到雙膝失去知覺，隻為求他教她一招劍法。她曾替宗門擋下妖獸毒爪，傷口爛到見骨，也沒聽他問一句疼不疼。
而現在，他說這是功德。
祭壇陣外，五位師兄環立五方，手中長劍出鞘，守著陣法不讓任何氣息外洩。
大師兄沈雲崢站在正東，劍眉緊皺，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
二師兄低聲道：“大師兄，陣法已經開了，停不了。”
沈雲崢握劍的手緊了緊，目光避開溫靈楓染血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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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楓師妹，柔兒撐不過今日。你先忍過去，師門日後會補償你。”
溫靈楓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笑。
補償。
他們拿她的命去填溫柔的命，然後告訴她，日後會補償。
她視線一點點掃過那五張熟悉的臉。有人皺眉，有人不忍，有人乾脆看向別處。可沒有一個人說停。
沒有一個人問她願不願意。
溫柔跪在對麵，雙手捧著接靈玉盞，哭得肩膀輕顫。
“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等柔兒好了，柔兒一定把爹娘還給你，把師尊和師兄們都還給你。”
她說得哀切，眼尾卻藏著壓不住的亮光。
溫靈楓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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