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趙極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被人叫住了。
“趙極同誌，請留步。”
一個五十來歲的人從會議桌另一頭繞過來。穿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口袋上別著一支鋼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路穩當。他走到趙極麵前站定，伸出手。
“你好趙極同誌，我是陳同生。”
趙極握住那隻手。陳同生是上海醫學教育界的老人了，主管科研和教學。前世記憶裡這個人後來把上海第一醫學院帶成了國內醫學教育的重鎮，臨床、基礎、藥學三駕馬車並駕齊驅。
“陳院長，久仰。”
“不敢當。趙極同誌，剛才你在會上關於抗生素體係建設的那段發言我聽得很仔細。你提到要在醫學院校增設生物製藥工程方向，這個想法跟我們醫學院的發展規劃正好對路。”
趙極把公文包換到左手。
“陳院長有什麼想法，直說就行。”
陳同生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褶子很深，是常年跟學生打交道的那種笑，不著急，有話慢慢說。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請你到上海第一醫學院兼職任教。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了，來上幾節課就行。藥學係的學生需要你這樣真刀真槍在實驗室裡做出過東西的老師。”
趙極沒馬上回答。他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靠在桌沿上。
“我現在手頭項目不少。血防的吡喹酮剛量產，基礎用藥那批還在試產階段，顧方舟那邊我還欠他一份脊灰疫苗的技術方案。”
“這樣的話，那要不這樣。不用讓你現在就來，等你手頭的事安排妥當了再說。聘書我回上海就讓人送到你院裡，你先收著，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一學期哪怕隻上幾節課也行。”
趙極想了想。
“課程內容怎麼定？”
“你來定。”
“你那邊不要給我排基礎課。基礎課有現成的老師，教得比我好。我就開一門新課;藥物研發工藝學，從實驗室小試講到工廠量產，每一堂課配一個真實案例。就用我這兩年在國內做的項目當教材。”
陳同生的眼睛亮了。他打開手裡那份文件翻到一頁空白處，從口袋裡拔出鋼筆開始寫。寫的速度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青黴素發酵工藝從三千單位提到八千四，這算一個案例。吡喹酮合成，算第二個。基礎用藥的標準化量產，算第三個。趙極同誌，你這個課還沒開，教案已經有了。”
“還有一個要求。”
“你說。”
“上課不帶教案。我的習慣是站著講，學生有問題當場問。考試不考死記硬背，考他們解決實際工藝問題的能力。比如給定一個目標化合物，讓他們設計合成路線和量產方案。”
“趙極同誌，你是這個領域的權威，我邀請你是來替我改教學大綱的，你就任意施為把。”
趙極拿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大綱早就該改了。藥學不是化學的分支，是一門獨立的工程學科。學生畢業了不會設計工藝流程，不會做質量控製，不會算成本，那叫化學係不叫藥學係。”
陳同生把手裡的文件往腋下一夾，伸出右手。趙極握住。陳同生的手乾燥有力，握完了上下搖了搖。
“聘書明天到上海就送。歡迎趙教授加入上海第一醫學院。”
趙極把杯子放下。“可以我有時間回去的”
“那就足夠了。走了。”陳同生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那門課，我讓教務處排最大的階梯教室。你的課，來聽的人指定不會少。”
趙極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推開門，張曦坐在床上，兩條腿伸直了搭在床沿上，腳上穿著招待所的白布拖鞋。她麵前攤著一張北京地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圈圈畫畫。
“你今天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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