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山洞研究院很安靜。趙樟在隔壁小床上睡著了，被子踢到一邊，一隻腳丫子露在外麵。
張曦給他掖好被子，回到這邊床上，靠在趙極肩膀上。山洞裡的日光燈已經關了，隻留了一盞床頭小檯燈。花崗岩牆壁上倒映著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張曦把臉貼在趙極的肩窩裡。
“這段時間我去外麵鎮子裡義診，來了好多婦科病。有個大姐，四十齣頭，那裡流血斷斷續續流了快一年，自己拿草木灰敷，拿草藥煎水洗，越洗越嚴重。我給她做了檢查，宮頸上長了個東西，質地硬，接觸性出血明顯，八成是宮頸癌。我跟她說得去縣醫院做手術，她說不敢去。怕村裡人說閑話，說她得了臟病。她男人也不讓去，說花錢治女人的病是浪費。”
趙極低頭看著她。雖然張曦已經32歲了，但說到這些事的後續義憤填膺的小表情還是好可愛。
“還有一個，比我大不了幾歲，子宮脫垂，走路的時候子宮頸從陰道口脫出來磨在褲子上，磨破了發炎流膿。我問她怎麼不早來看，她說丟人。嫁過來第三胎生了個女兒，婆婆不讓她坐月子，產後不到十天就下地挑糞，盆底肌撕裂了沒長好。我跟她說可以做手術把子宮托回去，她問我多少錢，我說大概幾十塊。她就說不治了，兒子還要上學。”
趙極把手臂收緊了一點。張曦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現在還到處都是老一輩思想，重男輕女，把婦女的命不當命。生了兒子是功臣，生了女兒是賠錢貨。得了婦科病不去治不敢治，怕花錢怕閑話怕男人不要她們。我每天坐在診室裡，那些大姐大嫂進來看我的眼神，不是看醫生，是看救命稻草。可我能救幾個？一台手術最少幾個小時，一天最多做三四台。衛生院裡排不上號的，就隻能回去忍著。”
“別想了，明天還要早起。”
張曦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實。
“趙極，偉人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可現在這半邊天還在人被婦科病壓得在地上跪著呢。”
第二天一早趙極進了實驗室，沒去抗輻射葯的合成台，直接走到菌種保藏室。老範正在給一批新到的培養基貼標籤，看見趙極進來愣了一下。
“院長，這麼早。”
“幫我把那幾株釀酒酵母的原始株找出來。還有去年從上海帶過來的那幾支表達質粒。”
老範把標籤放下。
“你要做酵母表達？”
“做病毒樣顆粒。”
趙極在實驗台前坐下來，攤開筆記本開始畫構建圖。HPV疫苗。前世2050年這是全球最成熟的基因工程疫苗之一，利用釀酒酵母表達體係生產HPV外殼L1蛋白。L1蛋白在酵母細胞內表達後會自行組裝成病毒樣顆粒，外形和真實病毒一模一樣，表麵構象表位完整保留，免疫原性極強。
因為VLP裡麵沒有病毒的遺傳物質，沒有感染風險，沒有緻癌風險。打入人體後免疫係統識別VLP產生長效中和抗體，當真正的HPV入侵時抗體直接攔截病毒，從源頭阻斷持續感染，杜絕宮頸癌的發生。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小字。L1基因克隆，酵母密碼子優化，高密度發酵，層析純化。九個高危亞型的L1基因分別表達，純化後按比例混合，最終做成九價疫苗。
趙承嘏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的時候趙極正在算髮酵罐的通氣量。
“老趙，我需要一筆錢。”
趙承嘏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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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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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買一台中試規模的高密度發酵罐和一套蛋白層析設備。”
趙承嘏把搪瓷缸子放在實驗台邊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他沒有馬上說話，用茶缸蓋子輕輕磕著缸子沿。高密度發酵罐和蛋白層析設備都是精密儀器，國內沒有廠家能生產，必須走香江渠道進口。一台中試規模的發酵罐加上配套的層析係統，價格不比P3實驗室的HEPA過濾器便宜。他沉默了一陣，放下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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