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奧多琳德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正低頭整理袖口,沒有看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晚飯是在書房裡用的,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她吃飯的時候話也不少,一會兒問克勞德今天那幾家企業代表的表情是不是特別好笑,一會兒又學霍夫曼鞠躬時擦汗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
克勞德一邊吃飯一邊應付她,偶爾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又趕緊收斂。
飯後侍從撤下餐盤,換上茶具。
特奧多琳德盤腿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繼續講,剛才說到鐵路調度了。”
克勞德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傳來侍從通報的聲音,說是皇太後來了。
特奧多琳德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癟了癟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克勞德已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她微微躬身:“陛下,我先告退。”
特奧多琳德抬頭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擺了擺手:“……你去吧。”
克勞德退到門口,正好迎麵遇上維多利亞皇太後。
克勞德微微欠身:“皇太後殿下。”
維多利亞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示意,便從他身邊走過進了書房。
門在身後合上。
克勞德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走廊儘頭的窗戶走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柏林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遠處的建築隻剩下剪影,零星幾點燈火在窗格裡亮著,倒也不像後世那樣亮如白晝。
克勞德靠在窗框上,抬頭看向夜空。
月亮正從東邊升起,一輪滿月,又大又亮,銀白色的光灑在屋頂和街道上,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冷冽的光輝。
星星也清晰得不像話,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天穹。
他穿越之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星空了。
那時候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燈徹夜不熄,光汙染把夜空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抬頭隻能看見零星幾顆最亮的星。
他抬頭看著,看了很久。
關於月亮,關於月亮,無數作家的筆下都是溫柔、浪漫與詩意的化身。
歌德說它是靜默的旅人,黑塞說它是靈魂的鏡子,裡爾克則把它比作夜之眼,注視著人間所有的秘密與歎息。
月亮是孤獨的,它懸在夜空裡,清冷的亮著,從不言語。可它又是溫柔的,把光灑向人間,照見每一個獨自行走的人。
月亮從不解釋自己,正如孤獨從不尋求安慰。
對克勞德來說,月亮就是月亮,沒有什麼詩意的解讀,他不喜歡把它寫成思念,也不肯把它說成溫柔。
因為一旦月亮成了意象,夜就變成了修辭,孤獨也就被寫成了很美的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克勞德轉過身,看見維多利亞皇太後從書房裡走出來,看表情她似乎很滿意。
她看見克勞德站在窗邊,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示意。
克勞德朝她欠了欠身:“皇太後殿下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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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收回目光,在侍從的陪同下沿著走廊離開了。
克勞德目送維多利亞皇太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重新轉回窗邊。
月亮還掛在那裡,銀白色的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剛才那段關於月亮的思緒,說到底不過是穿越者的一點矯情。
他見過太多月亮,見過它在詩裡被反複吟詠,見過它在屏幕裡被濾鏡調成各種顏色,卻很少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看它一次。
畢竟他一直在工作,在和生活賽跑,哪來的時間跑過去看什麼月亮?現在穿越後有了片刻閒暇……看看也無妨……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一條縫,雖然極輕極慢,但克勞德並不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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